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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6章,親筆手信

2026-05-22 22:57:40 作者: 宿言辰

  傳令兵從懷中掏出一卷油紙封的信筒,跑到二狗跟前,單膝跪下,雙手把信筒舉過頭頂。封口處的火漆還是完好的,紅彤彤一團,蓋著護國公的私印。

  二狗接過來,把火漆摳掉,抽出裡頭的信紙。

  信不長,半頁紙,字寫得很密。

  是公爺的親筆。

  二狗認得那個字跡。公爺寫字有個毛病,橫劃短豎劃長,撇捺都往外甩,寫快了跟蜘蛛爬的差不多。軍院的先生私底下嘟囔過,說護國公什麼都好,就這手字實在對不起筆墨。

  信上頭幾句,寫著什麼「所部將士勇毅可嘉」之類的,二狗掃了一眼,沒在這些字上停。

  往下看。

  「此役深入敵後,聯絡各部義勇,襲擾西梁軍沿渭諸營,毀敵輜重糧秣無算。尤以解救被擄漢民七千餘口為最,其中多為長安城內外各坊百姓,所獲城防民情,於下階段攻取長安助益極大。」

  二狗的目光在「攻取長安」四個字上頓了一下。

  公爺把話說明了,下一步,打長安。

  信的末尾多了幾行小字,字跡比前面更潦草,像是臨發信前加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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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狗,大牛那幫人幹得漂亮。八十六個步兵硬扛騎兵一整夜,老子在軍報上看了三遍。等後天老子過去,要親自罵他,誰讓他站著睡覺的?像話嗎?」

  二狗盯著最後那幾個字,鼻子酸了一下。

  他把信折好,抬起頭來。

  「傳令兵。」

  「在!」

  「公爺明天要過來?」

  「嗯呢。」

  「……吃了沒?」

  傳令兵愣了一下:「屬下……跑了一夜,還沒——」

  「先去吃飯。灶上還有粥,讓伙頭軍給你盛兩碗。」

  傳令兵應聲跑了。

  二狗轉過身,面對著場上那一片人。

  兵和民攪在一塊,有人還在哭,有人已經笑了,有人扶著有人攙著,亂糟糟的。

  他站上高台。

  「大牛。」

  大牛從人堆里抬起頭。

  「公爺來信了,嘉獎令。」

  「什麼?」

  旁邊陳小旗的耳朵尖,扭頭就沖人群里吼了一嗓子:「嘉獎令!公爺的嘉獎令!」

  他少了顆門牙,差點喊成了「瞎想令」,不過大夥都聽明白了。

  營場上的人全安靜了。

  兵也好,民也好,那些正在哭的、正在笑的、正在攙扶的,全停下來了,齊刷刷往這邊看。

  二狗從懷裡把信掏出來,展開,大聲念了一遍。

  念到「解救被擄漢民七千餘口」的時候,人群里有人抽了一下鼻子。念到「攻取長安」四個字的時候,百姓們都炸了。

  然後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護國公萬歲!」

  這一聲起了頭,後面就攔不住了。

  「護國公萬歲!」

  「打長安!打長安!」

  「打長安!」

  七千多人的喊聲,和鐵銬斷鏈撞地的叮噹聲混在一起,在渭北大營的夜色里翻滾著往上涌,連遠處巡營的哨兵都探頭往這邊張望。

  下一步,長安。

  那座城裡還有十幾萬漢人被關在坊子裡,每天都在死人。還有八萬羯兵縮在城牆後頭,等著他們去啃。

  仗還長著呢。

  大牛抬頭往南邊看了一眼。

  天際線下面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見。

  長安在那個方向。

  ……

  第二天一大早。

  遠處渭水北岸的官道上,傳來了馬蹄聲。

  哨兵沖裡頭吼了一嗓子:「來了!」

  消息從營門口一路傳到中軍帳,再從中軍帳炸到各營各部。正蹲在地上啃餅子的扔了餅子,正給馬刷毛的扔了刷子,正在醫帳里換藥的把醫官一把推開,纏著半截繃帶就往外跑。


  拒馬早就挪開了,營門兩側的旗杆上掛著新換的旌旗,這是張春生昨天安排趕製出來的。旗是各部湊的布拼出來的,顏色深深淺淺不太勻,但在風裡頭一展,倒也有股子氣勢。

  二狗站在最前頭,身上的甲重新擦過。

  他昨天收到信之後就激動了一天,晚上也沒怎麼合眼,該安排的全安排了——營道清掃了一遍,糧倉的帳目理了一遍,各部的人頭重新點了一遍。

  公爺這個人,別的不挑,就挑兩樣:一是底下的兵吃沒吃飽,二是帳目清不清楚。

  他身後站著各部頭人,烏泱泱一大片。

  阿木古傷胳膊吊著布帶子,嘴裡嚷嚷個不停,跟旁邊的多吉比劃著名什麼,多吉拿斷臂那截空袖管拍了他一下,讓他消停。

  郝大黑換了件乾淨的皮袍,頭髮用牛筋繩束得整整齊齊,腰間的彎刀鞘上還蹭了一層油。平時邋裡邋遢的一個人,今天拾掇得跟相親似的。

  苻武沒換衣裳。還是那身舊皮甲,鐵片子磨得發亮。苻鐵跟在他身後,手沒搭刀柄上,難得老實一回。

  石巴帶著他那兩百多號秦嶺羌人,站在人群外圈,脖子伸得老長。

  銅筋部的獨眼老漢叼著旱菸杆子,煙鍋子沒點火,干叼著,眼珠子往官道方向瞟了又瞟。

  那些小部族的頭人更不用說了,有幾個頭天晚上就沒睡著,天不亮就蹲在營門口等,被巡營的兵趕回去兩回,第三回又摸過來了。

  大牛也來了。

  他撐著一股勁,甲穿得板板正正,右肩不能往後抬,就把斬馬刀換到左手提著。陳小旗跟在他身側,缺了門牙的嘴緊閉著,今天格外嚴肅,大概是怕一咧嘴漏風讓公爺看見不體面。孫老六拄著拐站在後排,說什麼也不肯坐著。

  劉矮子趴在擔架上,死活讓人給抬了出來,說公爺來了我躺著算什麼話。醫官追在後頭罵了一路,罵到營門口自己也不走了,踮著腳往遠處看。

  馬蹄聲越來越近。

  先露頭的是斥候,兩騎快馬從官道盡頭冒出來,打了個旗語。

  然後是前鋒哨騎,十幾匹馬分兩列,甲冑齊整,刀鞘擦得鋥亮。

  再往後,煙塵滾起來了。

  大隊人馬的輪廓從地平線上一點一點地長出來,旗幟先出,鐵甲後現,馬蹄踩在凍土上的聲響密密匝匝,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響。

  阿木古的嘴終於閉上了。

  七千多百姓也涌到了營道兩側,有人墊著腳,有人爬上了輜重車頂,有人把孩子舉過頭頂。

  二狗深吸了一口氣,把腰板又挺了挺。

  公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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