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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3章,小蔫請戰

2026-05-23 14:47:48 作者: 宿言辰

  「運糧進城?」眾將面面相覷。

  林川點點頭:「對。通過暗溝往城裡運糧,粟米用油布裹緊,一包十來斤,綁在身上。」

  胡大勇皺眉算了一下:「公爺,溝窄,就算一次進去十個人,一趟也才一百來斤……杯水車薪啊。」

  「就是杯水車薪。」

  林川沒有反駁他,點了點頭。

  「一百來斤粟米,養不活一個坊。但我不用它養活一個坊。」

  「一個人一天喝一碗稀粥,一斤粟米熬稀了夠十個人喝。一百斤,能熬一千碗。」

  「這點糧當然餵不飽他們,但是能告訴他們,有人記得他們還活著。」

  帳內安靜了下來。

  「餓了十幾天的人,忽然有人從地底下給他塞了一把米,他會怎麼想?」

  林川環視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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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會想這一把米夠吃幾天,他還會想——外頭有人在救我。」

  林川的目光落在輿圖上那密密麻麻的坊格子裡。

  「在他們活不下去的時候,從地底下悄沒聲息冒出來的糧,羯兵不知道,巡邏的不知道,只有百姓知道。」

  「他們會告訴隔壁的,隔壁的告訴巷子裡的,救星來了,這是真的,因為有實打實的糧食。」

  「這就是火種。」

  二狗的心頭就像被攥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被鐵鏈串著的百姓。想起鎖子說的那句「怕信了,又是空的」。想起周木匠蹲在帳裡頭,抖著手說的那句話——

  「三歲以下的娃娃還剩十一個。」

  整個長安城,十幾萬人困在裡頭,宣平坊里,三歲以下的孩子只剩十一個。

  其餘的呢?

  不敢想。

  「運糧的人選,從鐵林軍里挑。」

  林川拍了拍桌面,「運糧的人選,從鐵林軍里挑。個頭小的、身手靈活的、腦子機靈的優先。穿百姓的衣裳,只帶短刀、繩子和糧包。」

  他頓了一下,把話收住了。

  帳里的將官們等著下文。按照鐵林軍的慣例,執行這種深入敵後的任務,標配是手弩加兩枚鐵雷,這是公爺自己定的規矩——深入作戰,保命第一。

  「不帶火器。」林川補了一句。

  獨眼龍脖子往前伸了伸:「公爺……不帶火器?」

  「不能帶。」

  這三個字一出口,帳里的空氣就變了。

  獨眼龍愣在原地。他剛才想說什麼來著?想說那幫弟兄鑽進城去,萬一被羯兵堵在巷子裡,手邊連個響的都沒有,拿短刀跟人家拼?那不是送死嗎?

  可他沒說出口,因為他想明白了為什麼不能帶。

  火器一響,整條街都知道。

  鐵雷一炸,半個坊的羯兵都能摸過來。

  鐵林軍的火器不是秘密,但鐵林軍的人從暗溝進了城,這件事必須是秘密。一旦暴露,羯兵會翻遍每一條暗溝、封死每一個洞口,所有通道一夜之間全得廢掉。

  可不帶火器,只帶短刀,大家更清楚意味著什麼。

  十死無生。

  「公、公爺——」

  張小蔫忽然站了出來。

  所有人看向他。

  這個平時少言寡語的小結巴,此刻站得筆直,臉憋得通紅,硬是把一句完整的話擠了出來:

  「我、我個頭小,能、能鑽溝。」

  帳里靜了一瞬。

  張小蔫在鐵林軍裡頭算是個異類。

  別人當千戶,號令手底下的弟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他倒好,開會的時候縮在角落裡,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也不是沒本事,他現在可是軍中的頂尖射手,弓射功夫得了二狗的真傳,林川教的踞槍的本事,也是天天苦練,如今射擊水平在全軍排得進前十。

  就是那張嘴不爭氣。

  二狗張嘴就懟:「你說話都不利索,進去幹嘛?傳消息?你跟百姓說半天,人家還以為你中了邪。」


  幾個千戶憋不住笑了起來。

  張小蔫的臉更紅了。

  「師、師父,我、我一直在、在、在練……」

  二狗是他師父,當年手把手教他射箭。哪怕如今小蔫也帶出了一幫徒弟,也掛著千戶的銜,面對二狗的時候該緊張還是緊張。

  二狗瞪他一眼,他腿肚子就打顫,比見了公爺還怕。

  「練什麼?」二狗沒好氣地問。

  張小蔫把嘴一張,伸手從舌頭底下摸出兩顆石子,攤在掌心裡給眾人看。石子被口水泡得發亮,圓滾滾的,磨得一點稜角都沒了。

  帳裡頭幾個人面面相覷。

  獨眼龍湊過來看了一眼:「你嘴裡頭含石頭?」

  「含、含著說話,練、練舌頭。」

  張小蔫把石子攥在手心裡,目光求助地看了眼林川,

  「公、公爺……」

  林川盯著他手裡那兩顆石子,也是愣了。

  這是他很久之前提過的法子。

  前世記憶裡頭,有個結巴的人用了這種土辦法,嘴裡含著石子大聲說話,日復一日,硬是把舌頭給練順溜了。

  他隨口跟小蔫提過一嘴,沒當回事。

  石子磨成這個樣子,不知道他偷偷含了多少個月了。

  怪不得最近聽他說話,舌頭利索了些。

  「你每天都含著?」林川問。

  「嗯。吃、吃飯的時候拿出……出來,吃完了塞、塞回去。」

  「睡覺呢?」

  「也含。」張小蔫頓了頓,難得利索地蹦了半句,「吞過兩回。」

  帳裡頭有人沒忍住,嗤了一聲。

  獨眼龍樂了:「吞了怎麼辦?」

  「拉、拉出來洗洗,接著含。」

  獨眼龍表情僵了一瞬,然後笑得更厲害了。其他幾個將官更是笑得東倒西歪,連困和尚都雙手合十別過了臉。

  二狗沒笑。

  他看著自己這個徒弟,嘴角抿了一下,沒說話。

  張小蔫把兩顆石子重新塞回嘴裡,含著石子又開口了。

  這回他說得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公爺,我、我個頭矮,一百……二、二十斤,鎖子能……鑽的溝,我都……歐……能。」

  就打了兩三個磕絆。

  帳裡頭的笑聲收了,眾人的目光認真起來。

  鑽暗溝的活,不用嘴皮子利索,要的是個頭小、膽子大、心思細。

  小蔫三樣全占。

  尤其那份悶頭死磕的韌性……

  當年鐵林谷還是鐵林堡的時候,張小蔫可是每天雷打不動第一個起床練功的戰兵。

  幹這種九死一生的苦差事,就需要這種人。

  「你知道進去是什麼情況?」林川問他。

  「知、知道。趴泥水裡爬,不能出聲,被抓了就是死。」

  「不怕?」

  張小蔫搖了搖頭。

  也不知道他怎麼天天含的,說話的時候根本聽不大出來。

  「我、我、我要給公爺……爭氣……」

  林川心裡頭一陣發軟。

  他有私心。

  他又怎麼可能沒有私心呢?

  當初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要殺韃子,小蔫和鐵柱是村裡頭最先跟上來的兩個人。柳樹村十一個漢子,一路跟著他打天下,死了三個,剩下的都熬出了頭。

  王鐵柱機靈、腦子活絡,如今是護國公府的大管家,又掌著半個江南的商路運作,走到哪都被人叫一聲「王大管家」或者「王大掌柜」,排面大得很。

  其他六人,有的坐到了青州府總捕頭的位置,有的在鐵林谷主抓內城守衛,有的在鐮刀軍里主持大局……

  就小蔫,因為嘴上這個毛病,千戶的位置還是他硬塞的。

  底下的兵倒是服他——弓術過硬,打仗不縮,對手下人從不發脾氣。

  只是但凡要開口說幾句提振士氣的話,三個字能卡半天,急得滿頭汗,底下的兵也跟著一塊兒急。


  十一個人裡頭,數他混得最差,也就數他最拼。

  林川一直拿他當弟弟待。

  今天,這個弟弟自己站出來了。

  林川猶豫半天,搖搖頭:「不行,你不能去。」

  小蔫愣了愣:「為、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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