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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3章,消息換糧

2026-05-29 22:07:59 作者: 宿言辰

  馬六斤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又被他自己摁下去了。

  不可能。

  護國公的大軍在城外圍著,這事整個長安都知道。

  天天轟城牆,天天騎馬在外頭罵陣,動靜鬧得全城都聽見了。

  護國公的人要是能鑽進城裡來,還圍什麼城?

  早就開打了。

  他把這個念頭往心裡按了按,又看了小蔫一眼。

  「總得讓我知道跟誰做買賣吧?」

  「為什麼?」

  「我不怕你們來路野。這年頭還講來路的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但我得知道你們是哪座山頭的,拜哪尊菩薩。不然我回去沒法跟上頭交代。」

  范大錘張嘴想說什麼,被小蔫拿眼神按住了。

  馬六斤掃了范大錘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

  范大錘是宣平坊的老面孔,一個搬磚的壯勞力,手上有把子力氣,腦子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可他在這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面前,整個人的狀態太奇怪了。

  太尊敬了。

  馬六斤心裡頭琢磨了一會兒,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算了,我也不問了。」

  

  他吸了口氣,把這股子不對勁咽回肚子裡。

  在他這行當里,問太多也沒什麼好處。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不該知道的,就別刨根問底了。

  「那你們都有什麼糧?」

  「都有。」小蔫終於開了口。

  馬六斤一愣。

  都有?

  「糙米?」

  「有。」

  「粟米?」

  「有。」

  馬六斤心跳有些加快。

  在坊里跑了這麼些日子,他還沒見過這麼闊氣的主。

  他猶豫了一下,又問了一句:「肉呢?」

  「管夠。」

  馬六斤腦子嗡地一聲。

  他盯著小蔫的臉,想從上面看出點什麼來。

  可這小子的表情,他根本看不明白。

  「什、什麼肉?」

  「羊肉。」

  「羊肉?」

  馬六斤長舒一口氣。

  還好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別的肉……

  「那……一斤糙米什麼價?我有鹽巴,上好的青鹽,不摻土的。」

  小蔫搖了下頭。

  「不、不要鹽。」

  馬六斤愣了愣,鹽可是比銀子還好使的硬通貨,竟然不要?

  「那你要銀子?」

  「也不要。」

  「那你要什麼?」

  「消、消息。」

  「消息?什麼消息?」

  「你能給……什麼消息?」小蔫反問道。

  聽到這話,馬六斤眉頭皺起來,忍不住直起了身子。

  方才那個被他按下去的念頭,這會兒又冒出了頭。不要鹽,不要銀子,只要消息。

  什麼人會拿糧食換消息?

  這幫人太不對勁了!難道真的是……

  他試探著開口:「羯人的消息……能不能換?」

  張小蔫笑了起來,點點頭:「能。」

  馬六斤的呼吸粗重了,好在灶房裡頭黑,沒人看見他的表情。

  「能換多少?」

  「看、看你的消息值多少。」

  馬六斤舔了一下嘴唇,腦海里開始往外翻東西。

  羯人的消息,他知道的不少。跑了大半年的黑市,跟各坊的漢奸打交道,跟羯兵的馬夫換過酒,跟伙夫賒過鹽。這些人嘴不緊,喝了酒更不緊。有些話他當時聽了就過了,沒當回事,因為沒用。

  可現在——

  「東市南門裡頭,有個羯人的軍械庫。」


  他說了第一句,停下來,看小蔫的反應。

  小蔫沒接話,就看著他。

  馬六斤吃不准這條值不值價,索性又加了一條。

  「我上個月幫一個羯人百夫長弄了兩罈子酒,送過去的時候在東市裡頭轉了一圈。南門進去往北走,過一道矮牆,右手邊全是帳子,帳子後頭有個院子,院子裡頭堆著滾木和鐵箭簇,拿苫布蓋著的,我掀了一角看了一眼。」

  「你敢掀羯人的苫布?」陳麻子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沒讓人看見。」馬六斤說道。

  「接著說。」小蔫道。

  「那個院子不小,但守的人不多。白天就兩個羯兵蹲門口,到了飯點還走一個。我估摸著是因為東市裡頭全是他們自己人,不怎麼防。」

  小蔫在心裡把這條消息掂了掂。

  「十斤粟米。」

  他說完,旁邊的地耗子便從身後掏出來一個袋子,放在馬六斤面前。

  馬六斤一愣,不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問道:「這……就是?」

  地耗子冷哼一聲:「不信就檢查一下,掂量掂量,夠不夠分量。」

  馬六斤伸手摸了摸袋子,手指頭隔著粗布,他感受到了裡頭的顆粒。

  他又抓起袋子,掂了掂。

  足斤足量,絕對有十斤了。

  心跳陡然加快。

  這可是十斤粟米,在長安城已經快成為死地的今天,對方眼都不眨,隨手就拿出來十斤!

  他不過說了一個消息而已。

  「還、還有別的嗎?」小蔫問。

  「有!肯定有!」

  馬六斤忙不迭地回答道。

  他回過神,腦子開始飛快地轉。

  「東市北門那邊,我沒進去過,但聽幫羯兵餵馬的老趙說過,裡頭扎的全是騎兵。」

  「這個我知道。」小蔫說道。

  馬六斤心裡咯噔一下,想了想,換了一個消息。

  「安邑坊的巡邏,每天卯時和酉時各一趟,走的是坊東那條主街,六個人一組,帶刀不帶弓。」

  「一斤。」

  「通義坊坊門口原先四個人把著,前天增加了一倍。」

  「兩斤。」

  馬六斤有些激動。

  他從來沒有這麼倒騰過東西,雖然黑道上有時候也會有人打探消息,可也沒有像今天這位這樣,只要是羯人的消息,都能換糧。

  他越說越順溜了,開始一條一條地往外倒。有的是自己親眼看的,有的是手底下人傳回來的,有的是跟羯人的馬夫、伙夫喝酒時聽來的。

  小蔫不急不慢地給價。

  有料的給得多,沒料的給得少,廢話連篇的直接搖頭。

  地耗子在後頭,把每一條情報都記了下來。

  約莫著一刻鐘,馬六斤停了下來。

  現在堆在他面前的袋子,零零碎碎的,加起來得有三十來斤。

  「差不多了。」

  他往後靠了靠,他喘了口氣。

  「這些消息夠換多少就多少,我也不貪。」

  糧食拿到手才是真的,倒得太多反而漏底。

  小蔫琢磨了一會兒。

  「問、問你個事。」

  「您說。」

  面對這位年輕的大客戶,馬六斤的態度變得恭敬了許多。

  「你從永、永樂坊到這兒,走的哪……條溝?」

  「新昌坊底下那條主溝,拐到安邑坊南端的岔口,再轉宣平坊。」

  「那從永樂坊到、到通義坊呢?」

  「走坊牆底下一個狗洞,通義坊西牆根有個豁口——」

  馬六斤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他後脖子一涼。

  這小子……在套他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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