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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5章,戰前祭刀

2026-06-01 21:22:26 作者: 宿言辰

  正月初二。

  距離總攻還有不到十二個時辰。

  天還沒有亮,巷子裡面黑沉沉的,一道凌亂的腳步聲匆匆響起。

  老孟頭跌跌撞撞跑到趙大娘的棚子前,一屁股栽到地上。

  「王麻子——他偷著翻窩棚——看見炒麵了——」

  他上氣不接下氣,「我、我沒攔住他——他往坊北那邊跑了——」

  趙大娘心頭一沉,壓低聲音問道:「多久了?」

  「就、就剛才的事——我聽到動靜出去看的時候,他已經跑出去了——」

  老孟頭急得滿頭都是汗,「我追不上他,這個腿……」

  旁邊又傳來腳步聲,趙大娘扭過頭,是陳麻子。

  老孟頭的腳步聲把他驚醒了。這些天他睡覺基本都是半睜著眼睛的,耳朵一直豎著,巷子裡頭但凡有一點不對勁的響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怎麼回事?」他低聲問道。

  「王麻子……」老孟頭急切地把事情講了一遍。

  「往坊北去了?」陳麻子問道。

  老孟頭拼命點頭。

  陳麻子看了一眼趙大娘,扭頭就走。

  趙大娘愣了愣,突然猜到了什麼,臉色一變,嘆了口氣。

  陳麻子腳步飛快。

  今晚就要行動了,好幾千號人已經進了城,藏在城底暗溝和各坊之中,在這個節骨眼上,王麻子要是把這件事情捅到坊北那個姓蔣的耳朵裡面,然后姓蔣的再傳給羯兵,保不齊會出什麼岔子。

  他翻過一道院牆,穿過一條窄巷子,又翻了兩道牆,在一個茬口停了下來。

  外面的大路,筆直通向坊北的大門,兩邊是矮牆和廢屋,中間沒有什麼遮擋的東西。

  陳麻子蹲在岔口的牆根底下,探出去半個頭。

  遠處能看見有幾個人影在晃動,那是站崗的羯兵。火把的光從那邊漏過來,映在坊牆上面,一晃一晃的。

  王麻子還沒到。

  主街上面空蕩蕩的,沒有人。

  陳麻子又轉過頭來,往主街南面那個方向看了一下。

  他抄的是近路,王麻子要是從巷子裡面出來,走正路到坊北口子,必須要路過這條主街。

  不能在主街上動手。

  

  主街太寬了,打起來不管有沒有聲音,一百多步外麵坊北口子那幾個羯兵要是扭頭看一眼,那就完蛋了。

  他得找一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陳麻子的目光往左右掃了掃。左邊是一排廢屋子,屋頂塌了半邊,磚頭木頭撅在那裡,但是牆還立著。右邊那裡是一截倒了一半的坊牆,豁口那裡堆著碎磚頭。

  兩排牆中間有一條夾道。

  三尺來寬,兩頭是通的,但中間很暗,從主街上路過的時候不特意往裡面看的話,是瞅不見什麼東西的。

  陳麻子一閃身就鑽進了那條夾道裡頭,背靠著牆蹲下來,右手把刀攥緊了。

  等了得有小半炷香了,啥動靜也沒有,只有風在夾道里灌來灌去,嗚嗚地響。

  陳麻子心裡頭就開始犯嘀咕了。

  王麻子這個狗東西,不會走了別的路吧?這坊裡頭巷子七拐八拐的,跟一團亂麻一樣,他要是從東邊那條小道繞過去了,那自己在這蹲著不就白蹲了?

  正想著呢,就聽見急匆匆的腳步聲,還帶著喘氣聲,從主街南邊那個方向過來,越來越近。

  一個人影由遠及近。

  瘦溜溜的,弓著個腰,腦袋往前抻著,兩隻手縮在破棉襖袖子裡頭,走得很急。

  陳麻子一眼就看出來了,王麻子。

  就那個賊頭賊腦東張西望的樣子,這些日子在巷子裡偷東西的時候都是這個德行。

  王麻子急急忙忙趕路,就在他剛走過夾道口的時候,旁邊響起一聲低喝——

  「王麻子!」

  王麻子一個哆嗦,沒等他反應過來,五根手指頭已經扣住了後脖子。

  另一隻手從後面繞過來,捂死了他的嘴。


  王麻子整個人被飛拽起來,他驚恐地瞪大眼睛,嗚嗚兩聲,就被那雙大手一把扯進了夾道里。

  後背哐的一聲,重重撞到了牆上。

  一具身體狠狠地壓了上來,左手死死地卡著他後頸,右手捂著嘴巴,把他的後腦勺按在磚牆上面。

  兩個人貼得很近,近到陳麻子都能聞到對方嘴裡面的味道——

  炒麵味。

  這個狗東西,嘴裡面還在嚼著炒麵呢。

  王麻子的眼珠子在黑暗裡面亂轉,夾道裡面沒有亮光,他看不太清楚面前這個人的臉,就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他拼命地掙扎著,兩隻手從袖子裡面抽出來了,去扒那隻捂著他嘴巴的手。

  可是他那點兒力氣,怎麼扒得動對方。

  他想用腳踢,右腳蹬出去了,蹬在對方的小腿上。

  對方那條腿跟個木樁子一樣。

  膝蓋頂上來了,壓住他的大腿根,把他整個下半身都釘到了牆上。

  「你去坊北幹什麼?」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

  對方的右手鬆了一條縫,王麻子拼命地吸了一口氣,顫聲道:

  「我——我去找人——」

  「找誰?」




  陳麻子眯起眼睛。

  范大錘之前跟他說過那個姓蔣的人,以前在坊東頭開雜貨鋪子的,城破了以後投了羯兵,現在就是個漢奸。

  「找他做什麼?」

  王麻子不回答了,驚恐地望著他:「大、大哥,你誰啊?」

  陳麻子捂著他嘴的手又收緊了一分,疼得王麻子嗚嗚叫喚,手腳又開始亂蹬,但是掙不開。

  陳麻子鬆了鬆手指,說了一句:「糧食的事,你是不是想去告密?」

  這話一出來,王麻子身子一下就僵了,跟被釘住了似的。然後就瘋了一樣搖頭,嘴裡嗚嗚嗚的,也不知道是解釋還是求饒。

  「你從巷子裡跑出來,往坊北跑,手裡還攥著人家的炒麵……」

  陳麻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就是想拿這個去給羯兵報信,當你的投名狀,好換一口吃的,是吧?」

  風從夾道兩邊灌進來,嗚嗚地叫,王麻子嚇得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了一片,拼命地搖頭。

  可陳麻子已經不打算再跟他廢話了。

  王麻子只覺得卡著後脖子的那隻手猛地一緊,然後肋骨下面那個地方傳來一股子鑽心的疼——

  噗哧一聲,就像什麼東西扎破了棉襖,然後帶著一股滾燙的勁頭,直接捅進了肚子裡頭。

  那個疼一下子就炸開來了,炸遍了全身。

  王麻子整個人弓起來,跟煮熟的蝦一樣,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全是血絲,嗓子裡頭原本那個嗚嗚聲沒了,變成了嘎嘎聲,有血沫子從口中噴了出來。

  陳麻子沒停手,左手還按著他的臉不讓他亂動,右手攥著刀又往裡送了送。

  血湧出來了,順著刀身往下淌,淌了陳麻子一手。

  對方的身體掙扎了片刻,終於不動了。

  陳麻子攥住刀把子用力一抽,嗤啦一聲把刀拔了出來。

  刀上頭全是血,在冷風裡冒了一小溜白氣。

  他撿起老孟頭的炒麵袋,把屍體拖到了夾道拐彎的死角,從主街上看不見的位置。

  旁邊堆著碎磚爛瓦,陳麻子拿碎磚往身上蓋了一層,又扯了幾把枯草鋪在上面。

  巷子裡死人不稀奇,每天都有。

  陳麻子站起來,往夾道口走了兩步,探頭看了看主街。

  坊北口子的火把還在晃,羯兵的輪廓沒動過。

  什麼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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