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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6章,還回來住

2026-06-01 21:22:31 作者: 宿言辰

  回到灶房,陳麻子的胸口還在起伏。




  張小蔫聽完,點點頭:「殺得好,不過你確、確定沒人看見?」

  「不太確定。」

  陳麻子老老實實回答道,「天沒亮,巷子裡黑,我出去的時候走得急,動靜不小。」

  張小蔫眉頭皺起來,盯著他看了兩息。

  這就是問題。

  宣平坊裡頭這麼多百姓,散在各條巷子裡,有睡在屋裡的,有靠在牆根底下的,有縮在廢墟棚子底下的。誰醒著誰沒醒,根本說不準。陳麻子一個大活人匆匆忙忙從巷子裡跑過去,腳步聲、喘氣聲,有耳朵的就能聽見。

  今晚就要動手了。

  所有人的弦繃到了最緊的地方,這個時候要是出一丁點岔子,那就不是一兩條命的事兒了。

  「屍體呢?」

  「塞夾道里了,拿碎磚和枯草蓋了。」

  張小蔫想了想,搖搖頭。

  「不行。天亮了萬一有、有人走那條路,碰見……血腥氣一上來,什麼都瞞不住。」

  陳麻子愣了愣:「那我再去一趟,把人挪遠點。」

  「最好塞進哪、哪個廢屋地……窖裡頭。」

  陳麻子點點頭,把刀往腰裡一別,轉身出了灶房。

  快到夾道口的時候,他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不對。

  他停了下來。

  夾道里黑洞洞的,風從兩頭灌。

  他往裡頭邁了兩步,蹲下來。

  碎磚還在,枯草還在……

  屍體呢?怎麼沒了?

  陳麻子的後脖子一下子涼了半截。

  他躥到夾道深處,手在碎磚堆里扒拉了一遍。

  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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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在那裡,腦子裡頭嗡嗡作響。

  王麻子沒死?

  不可能。

  那一刀的分寸他清楚——刀從肋骨底下切進去,角度朝上,心臟都捅穿了,神仙也得死。

  有人把屍體挪走了!

  誰幹的?

  他壓著身子退出夾道,蹲在牆根底下掃了一圈。

  天邊有一絲灰白,還不到能看清人臉的程度,但地面上的東西已經能辨出輪廓了。

  地上有拖痕。

  一道暗色的印子,斷斷續續,從夾道口往右拐,貼著廢屋的矮牆根延伸過去。

  陳麻子拔出刀來,弓著腰,順著拖痕摸了過去。

  繞過廢屋的牆角,拖痕拐進了一個半塌的院子。

  院牆缺了大半,裡頭黑乎乎的,一截斷梁斜戳在瓦礫堆上。

  裡頭有動靜。

  陳麻子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探出頭去。

  院子角落裡,一個身影正彎著腰,在往什麼東西上面堆磚頭。

  應該就這一個人。

  陳麻子三步竄進去,猛地探出手去,左手從身後一把捂住對方的嘴,右手把刀橫在對方脖子上。

  「唔——!」

  對方掙了一下,手裡的磚頭掉在地上。

  身子很瘦,肩膀窄,個頭比他矮了快一個頭。

  陳麻子心頭一驚,鬆開了手。

  劉寡婦?!!

  他把刀收回去,退了半步。

  劉寡婦轉過身來,胸口劇烈起伏著,等看清楚是他,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怎麼是你?」

  陳麻子低頭看了一眼她身後。

  王麻子的屍體被拖到了院子最角落的位置,半塞在斷梁和碎瓦底下。她已經堆了一堆磚和土塊上去,把露在外面的手腳都蓋住了。

  陳麻子愣了兩息:「你怎麼在這?」

  劉寡婦盯著他的眼睛,渾身打著顫,低聲道:


  「老孟頭去報信的時候我就醒了。你跑出去,我跟在後頭。」

  「你一直跟著?」

  「嗯。」

  陳麻子的喉結動了一下。

  她跟在後頭?那就是說……他殺人的時候,她全看見了。

  劉寡婦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侷促道:

  「我、我看你走了之後,想了想,覺得光蓋幾把草不頂事。天亮了趙六那幫子人要是從主街過,稍仔細點就能看見。」

  「你一個人拖過來的?」陳麻子問她。

  「又不重。」劉寡婦低聲說,「餓了這麼些天,他身上沒二兩肉了。」

  陳麻子看著她,又看了看角落裡被磚頭蓋了大半的屍體。

  從夾道到這個院子,少說有二三十步,中間還拐了個彎。她一個女人,在天沒亮的巷子裡拖著一具死人過來,膽子真大。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中間隔著三步遠。

  「你不怕?」他低聲問道。

  劉寡婦看了他一眼。

  「怕什麼?」

  「……殺人。」

  「你殺的不是人。」

  劉寡婦抬手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

  「他上個月朝我門口扔過死老鼠,說我不答應他……就讓我閨女也活不成……之前夜裡那個剃頭的老在門口轉悠,也是他攛掇來的。我就是沒你那把刀,要不然不用你動手。」

  院子裡安靜了幾息。

  陳麻子蹲下來,幫著她把屍體蓋嚴實。兩個人一塊往上面堆碎瓦和爛泥,動作都很輕,磚頭放下去的時候用手掌墊著,不讓磕出響動。

  堆完了,他又拽了幾根從牆縫裡長出來的枯藤蓋在上面。

  冬天的長安,枯死的東西到處都是,多一堆瓦礫誰也不會多看。

  「走吧。」陳麻子站起來。

  劉寡婦跟在他後面,兩個人貼著牆根往回走。

  走了十幾步,劉寡婦忽然開口。

  「陳大哥。」

  「嗯。」

  「今晚是不是要打了?」

  陳麻子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猜的。這兩天進來的人越來越多,你昨晚磨刀磨了一宿。」

  陳麻子沉默下來,繼續往前走。

  兩個人拐進巷子,快到劉寡婦家門口的時候,天邊那一絲灰白又亮了些。

  劉寡婦在門口站住了,沒進去。

  陳麻子也跟著停了腳步,兩個人隔了兩步遠,誰也沒動。

  巷子裡很安靜,遠處有一兩聲咳嗽,斷斷續續的。

  「陳大哥。」

  「嗯。」

  劉寡婦沒看他,低著頭,兩隻手指頭絞在一起。

  糾結半天,她猶豫著開口。

  「打完了……你能不能還回來住?」

  陳麻子腦袋嗡的一聲。

  身後劉寡婦的聲音,磕磕絆絆的傳入耳中——

  「家裡頭……缺個頂樑柱……壞人來了,孩子怕……」

  草帘子在風裡一掀一掀地拍著門框。

  屋裡頭,大閨女和小閨女還在睡,什麼都不知道。

  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門檻裡頭。

  門檻邊有一雙小鞋,歪歪斜斜擱著,鞋底磨得快透了,鞋面上綴著一朵用碎布頭縫的花。針腳粗粗拉拉的,歪歪扭扭的。

  是小閨女的鞋子。

  他盯著那朵花看了兩息。

  「把仗打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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