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689章,決戰伊始

第1689章,決戰伊始

2026-06-02 15:35:09 作者: 宿言辰

  建朔元年,正月初二,亥時三刻。

  天黑得什麼都看不見,整座長安城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宣平坊那個廢灶房裡頭,二十多人細細簌簌摸著黑穿甲。

  兩人一組,相互幫著穿。這種活閉著眼就能幹,鎧甲套上去,一層一層皮帶子勒緊,甲片子貼著身,冰冷的滋味穿透內襯,頓時讓人精神了起來。

  「媽的,這身破棉襖老子穿夠了,真他娘的夠了,裡頭養的跳蚤都肥了一圈,就逮著腰那塊嫩肉咬。」

  「你還嫌棄上了。要是沒這身臭棉襖給你裹著,你早讓羯狗給扒了皮了。跳蚤願意咬你那是積德行善。」

  「閉上你那個破嘴吧。今天晚上總算有活幹了,天天窩在牆根啃那個冷麵餅子,啃得牙都快磕掉了,老子胃裡面早就翻酸水了。」

  「打完就能大吃一頓了。」

  「大吃一頓!」

  「對!大吃一頓!」

  當兵的上陣之前,總是要扯幾句沒用的閒話,這也算是破一破戰前的那個緊張氣氛。

  當然了,這幫人其實誰也不怕打仗。就是之前這些天窩在牆根和窩棚裡面裝流民裝叫花子,在暗溝裡面爬來爬去計算路線探查情報,這種日子過的窩囊之極,憋壞了。

  最後一件甲冑穿好,二十幾人沉默著站直了身子。

  窩囊了多少天,骨頭裡面那股殺氣和狠勁全都壓在地底下,全都忍著,就是為了等今天晚上。

  

  此刻,山文甲緊貼胸膛,鐵盔泛著暗光;

  此刻,長刀在手,勁弩上弦,盾牌在側;

  此刻,所有人都收著下巴,面色冷峻,眼底積壓著連日隱忍的戾氣與鋒芒;

  鐵林軍二十勇士,殺機畢露!

  他們不再是陰溝里的老鼠,不再是街巷裡卑微的乞丐。

  從這一刻起——

  他們,是蓄勢待發的死戰之士。

  張小蔫在最前面站著,偏了一下頭,眼睛往後掃了一圈,也不廢話,手掌往前面空中一切。

  是時候,把長安城掀過來了。

  出發!

  殺羯狗!

  ……

  隊伍從破灶房裡面出來。

  外頭的風很大,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周木匠、鎖子還有范大錘等在外頭,後面黑乎乎一大片全是街坊鄰居,站了幾十號人。

  這些人大半都不知道大半夜的把他們叫出來到底要做什麼,就是被周木匠他們拽出來了,有人說是要趁夜領糧食,有人說去偷羯兵的軍糧,說什麼的都有。

  有幾個腦子活泛的,眼睛裡頭藏著點什麼意思,一直盯著灶房那個破門看。

  然後就聽到了鐵甲鏗鏘的聲音。

  那種冷冰冰硬邦邦的金屬聲音,一下子就把夜色給劈開了。人堆裡面好幾個人倒吸一口涼氣,有的人小腿肚子就開始抽筋了,那種抽筋裡頭有害怕,也有激動,還有難以置信的茫然。

  憋了好幾個月了,憋得太狠了,一下子全涌到腦門子上來,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還是現實。

  戰兵們出門就走,也不廢話。

  范大錘和周木匠等人趕緊跟上,范大錘兩隻手攥著一根門閂,這是他白天的時候從塌了的民房底下刨出來的,一根死木頭,有碗口那麼粗,分量沉得很,拿手掄了兩下,手感很對路。

  他後面那幫街坊鄰居的手裡拿的東西就五花八門了。有人手上攥著半截青磚頭,有人手裡握一根削尖了頭的木棍子,大部分人還是空著手。

  老孟頭也擠在人堆裡面,兩隻手死死地摟著一塊磚,磚是缺了角的那種老城磚。他抱著磚頭,控制不住地在那打擺子,上牙和下牙磕得咯咯咯咯響個不停。

  旁邊有個漢子低聲嗆他:「老東西,你抱磚頭幹嘛?你抖成那個樣子老子還以為你犯羊癲瘋呢,當心砸到我腳背上面!」

  老孟頭低聲就罵回去了:「滾你娘的蛋!老子這是凍的!當年老子拿著菜刀追潑皮砍的時候,你他娘的還穿著開襠褲呢!」

  兩個人就這麼你一嘴我一嘴地嗆,誰也不讓誰。

  范大錘沒搭理後頭這些吵吵的,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前面那一排人的後背。


  這就是護國公手底下的兵啊!

  這就是鐵林軍啊!

  老子也要當這樣的兵!

  他鼻子一酸,眼眶裡面就有東西往上涌。他趕緊使勁把後槽牙咬死了,硬是把喉嚨口那股子滾燙的東西給壓了回去。

  他雙手死死攥緊了門閂,門閂上面那些木頭刺扎到了掌心的肉裡面,生疼生疼的。

  但是痛快!

  去他娘的羯狗!

  就等今天晚上跟你們算這筆總帳了!!

  ……

  「范大錘!周大叔!鎖子!」

  聲音從前頭傳過來。

  三個人條件反射地往前跑,來到張小蔫面前。

  「待會兒打起來,」

  小蔫低聲吩咐道,「你、你們不要上前,不要添亂,等、等巷子清乾淨了再動,該搬、搬什麼、堵……哪條路,你們心裡有數。」

  「知道!」

  范大錘攥著那根門閂,用力點頭。

  周木匠和鎖子也跟著點頭。

  三人當然知道,這兩天小蔫把活兒給他們交代了不下五遍,掰碎了說,揉開了說,末了還怕他們聽糊塗,拿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路線圖——

  鐵林軍負責殺人,先拿巡邏的開刀,再占坊門,清坊里的駐兵。他們這些人,等刀落完了,帶著街坊把北面和西面通主道的兩個口子堵死。

  堵死了,羯狗的騎兵就充不過來。

  「破嘴走到哪兒了?」

  小蔫側過身,問陳麻子。

  「這個時辰,剛從坊東頭轉過來,快到中段了。」

  陳麻子低聲道。

  小蔫點了下頭,將手一揮,隊伍繼續往前走。

  巷子裡還是那個樣子,橫七豎八躺滿了人。

  這一隊人走過來,甲片子碰撞的動靜把大部分人都驚醒了,嚇得拼命往牆根縮。

  鎖子弓著腰在前面帶路。

  拐了兩個彎之後,到了主巷子跟岔巷子接上的那個地方,他整個人蹲下去,背靠著牆,探出腦袋往外面看。

  前面有火。

  主巷子那頭有火把,在那晃來晃去的。

  鎖子看了兩下就把頭縮了回去,手指頭沖小蔫比了一下手勢。

  六個人。

  小蔫眉頭動了一下。

  平日裡破嘴他們就三個人,今天加了一倍,不知道是上頭換防給他加的人手呢,還是這狗東西自己察覺到什麼了。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不用他吩咐,戰兵們就散開來了,各就各位。

  陳麻子蹲在左邊最靠前的那個位子上。

  這個位子離巷子口也就四五步遠,對面的人過來,第一個撞見的就是他。這位子是他自己要的,分位子的時候沒有人跟他搶,大夥心裏面都明白,這一刀他已經等了不知道多少天了。

  陳麻子的牙關咬緊,眼珠子死盯著巷口那邊的火光,一眨不眨。

  後面劉二柱擠過來,嘴湊到他耳朵根子那裡:「麻子哥,第一個你來,第二個留給我啊,你別搶。」

  陳麻子沒理他。

  巷口那邊,腳步聲傳過來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