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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8章,回來睡你

2026-06-01 21:22:38 作者: 宿言辰

  回到巷子裡,路過劉寡婦家門口的時候,他站了兩息。

  草帘子在風裡掀著,啪嗒啪嗒拍門框。他伸手把帘子撩開,彎腰鑽了進去。

  兩個閨女還沒醒,劉寡婦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他。

  他一向都是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進來。

  這個時候進來……

  她沒問。

  陳麻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牙關咬了兩下。

  「你不用擔心那個姓錢的了。」

  劉寡婦一愣。

  他又補了一句:「他以後不會來了。」

  劉寡婦看著他,意識到了什麼,眼眶一下子熱了。

  陳麻子扭開視線,一屁股坐到牆角,不敢看她。

  「還有誰欺負過你,你跟我說……我今天幫你都拾掇了……」

  劉寡婦心頭一顫。

  她聽懂了。

  她站起來,走到他跟前,蹲下來。

  兩個人隔得很近。

  「你、你殺了那個剃頭的?」

  「嗯。」

  陳麻子點點頭。

  劉寡婦看著他那張坑坑窪窪的臉。

  住了這麼些天,她早就不覺得這張臉難看了——不對,從一開始,她就沒覺得這張臉難看。

  

  這張臉上的疤是多,可這疤底下的人,半夜給她守門,白天替她擋事。

  有她在,她和閨女什麼都不怕了。

  她想說句謝謝。

  可是嘴巴張了張,就是說不出口。

  陳麻子也沒需要她道謝,他把刀放到一旁,沉默了幾息,低聲開口:

  「今晚,我不一定能活著回來。」

  劉寡婦身子一顫。

  陳麻子沒看她,盯著旁邊的刀面說:「你帶著兩個丫頭,往巷尾趙大娘那邊躲。今晚不管外頭什麼動靜,不要出來,不要走動。」

  劉寡婦沉默著,一句話也不說。

  她就蹲在他面前,目光直直地盯著他看。

  陳麻子被她看得發毛,想把臉別開,又不知道該往哪別。目光往左閃了一下,被她追過來。往右閃了一下,還是被她追過來。

  這女人的眼神就跟釘子一樣,釘在了他的臉上。

  他的臉刷地紅了,張嘴就說:「你別這麼看我——」

  話音未落,她猛地伸出手,去解他的褲腰帶。

  陳麻子的身子一僵。

  「你幹嘛——」

  聲音劈叉了,後半截直接拐到了嗓子眼裡。

  他本能地往後縮,後腦勺實實在在磕在牆上,砰的一聲悶響。

  他疼得齜了一下牙,但顧不上疼,因為刀還在旁邊,他手忙腳亂地去把刀挪遠點,免得傷到了她,可她的手已經解開了腰帶……

  腦子裡嗡嗡響,莫名其妙閃過王二蛋那幫混蛋說過的渾話——

  「麻子哥你這輩子要是能碰著個女人,除非對方瞎了。」

  他當時回了一句「滾」。

  現在一個沒瞎的女人蹲在他面前,手已經伸進了褲襠里。

  「哎呀臥槽這不合適——」

  他漲紅了臉,拼了老命把劉寡婦的手拽了出來,心臟狂跳。

  劉寡婦的手被他緊緊抓住,她就跪在地上,仰著臉看他。

  外面的天光從帘子縫裡透進來,映在她臉上一層極淡的光。她一雙眼不閃不避,等他緩過勁來。

  陳麻子緩不過來。

  他的後腦勺貼在牆上,整個人往後縮得不能再縮了,脖子都快揣進肩膀里去了。

  一百多斤的漢子,蜷成了一團。

  「陳大哥,我把身子給你。」劉寡婦喘息著說道。

  陳麻子的耳朵嗡了一聲。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劉寡婦把話又重複了一遍。

  「你今晚要是回不來,我給你留個種,給你留個後。」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低頭,沒有紅臉,也沒有什麼扭捏的意思,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

  一個在這條巷子裡成宿成宿攥著磚頭睡覺、帶著兩個丫頭扛著地獄日子的女人,說出了她心中最想說的話。

  陳麻子愣在原地,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活了二十幾年,鐵林谷里摸爬滾打,開過片,挨過刀,被人拿刀對著腦門子都不帶眨眼的。戰場上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個人砍翻三四個敵人,王麻子和錢三他殺完了連手都不抖。

  可一個女人蹲在面前,說要給他留後。

  他的臉色已經紅的發紫,從脖子根紅到了耳朵尖。

  連後腦勺磕的那個包都開始冒紅光。

  「我……你……這他媽……」

  嘴裡擠了半天,愣是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你別多想。」劉寡婦低聲開口,「我不是賣身,也不是報恩。」

  她伸出手,又要往他褲襠里鑽。

  陳麻子整個人彈了一下——這回真彈了一下——後腦勺又磕了一回牆。

  同一個位置,同一面牆,聲音比上一回還大。

  包也更大了。

  他紅著臉緊緊抓住她的手:「你……嫂子你冷靜——」

  「別叫我嫂子,我是你婆娘。」

  劉寡婦喘了一口氣,反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過來,塞進了自己懷裡。

  棉襖裡頭是一層打了補丁的汗衫,汗衫底下是皮膚。

  肋骨的輪廓隔著布都摸得到。

  還有熱呼呼的心跳。

  陳麻子腦子裡嗡嗡嗡響成一片,手擱在那兒像被火燎了一樣,五根手指頭僵在裡頭,抓也不是,縮也不捨得,動也不敢動,握又不知道怎麼握,也不敢往裡探,整個人從裡到外全亂了套。

  「我就是想……」

  劉寡婦的聲音低下去了,有些發顫。

  「你要是回不來了,總得有個人記著你。」

  陳麻子心頭一熱,渾身的血湧上心頭,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

  屋裡頭什麼聲音都沒了。

  草帘子不拍了,風也不灌了,什麼聲都沒有了。

  只剩下慌亂的心跳聲。

  「這條巷子死了多少人了,有幾個人死了之後有人記著的?」

  劉寡婦低聲道,「我、我想記著你……」

  陳麻子深吸一口氣,把手從她懷裡抽出來,擱在膝蓋上。

  五根手指頭還是僵的,但掌心是熱的。

  那點熱竄到了胸口,堵在了那裡,往上走,也往下走。

  他低著頭,看著身旁的那把刀。

  他無數次想過自己會怎麼死。從進鐵林軍那天起,好像死就成了遲早的事兒了。

  死了光榮,死得其所。

  可他今天第一次不想死了,他想活,因為他有人惦記了。

  乾草堆里小閨女動了一下,小手攥著一截什麼東西,摟在懷裡。

  陳麻子認出來了,她攥的是他前兩天磨刀時墊在底下的那塊破布,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小閨女拿走了。

  陳麻子眼眶突然有點發澀。

  他一把抄起旁邊的刀,站起身來。

  「等我回來……再說這事。」

  劉寡婦愣了一下。

  陳麻子想了想,覺得好像不對。

  光說回來,萬一真回不來呢?那她這番話不就白說了?可要是答應了,他又覺得……

  他蹲下來。

  又站起來。

  劉寡婦看著他這副上下折騰的樣子,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陳麻子耳朵又燙起來。

  他把臉扭到一邊,不看她,嘴裡嘟囔了一句。

  「你等我,我他娘的一定回來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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