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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4章,雙線破城

2026-06-03 14:53:58 作者: 宿言辰

  隨著長安東西兩側接連幾聲巨響,外郭城牆被炸塌了數段。

  碎石飛濺,塵土在夜色里升騰,沒等煙塵落定,缺口處已經黑壓壓地湧進來人了。

  城牆守軍沒有絲毫準備。

  之前漢人每日用火炮轟牆,轟完了就消停。這規律守了大半個月,守軍從頭幾天聽到炮響就往城牆底下鑽,到後來乾脆連身子都懶得挪。反正轟不死人,炮彈砸的全是牆皮子,死的全是夯土。

  誰他媽能想到,今天晚上換炸藥包了。

  同一個時辰,東西兩個方向,多處城牆幾乎同時炸響。

  東面那段最先垮的,是春明門南側那一截。

  工兵趁夜摸過去,把炸藥包埋在了牆根夯土層底下,選的全是被風雷炮反覆轟過、補丁摞補丁的薄弱處。

  這些位置參謀部的圖冊上標得一清二楚,引線一點,牆根從里往外整個炸開,城牆轟隆隆往兩邊倒。

  守在這段牆頭上的數百名羯兵,大部分還在裹著羊皮打瞌睡。

  爆炸把他們從睡夢裡炸起來,眼都沒睜開,腳底下的磚石就轟啦啦塌陷下去。

  人混著磚混著土坷垃一塊往下砸,有的當場沒了聲息,有的還在撲騰,被後續垮下來的牆體埋了個嚴實。

  有個羯兵被半截牆皮拍在了背上,四肢朝外攤著,嘴巴埋在土堆里,進氣出氣全是灰。他嘶吼著拼命刨土,刨了兩下就不動了。




  就這麼拽了兩下的工夫,他聽到轟隆隆的腳步聲——成千上萬的煞星,從硝煙里灌進來了。

  前鋒戰兵看見廢墟上的身影,也不管死活,衝過去就是一刀。

  後續的戰兵接二連三經過,有人順手就砍。

  可憐的羯兵百夫長,被千刀萬砍,死在了廢墟上。

  他到最後也沒把那把彎刀拔出來。

  霍州營打頭的一名百戶,手裡攥著環首刀,第一個從東面缺口翻了進去。踩在碎磚堆上腳一滑,差點劈個叉,後面的兵一把拽住了他的後領子,兩人踉蹌著站穩了。

  「操!這破牆塌得也太碎了,腳都沒地方擱——」

  話沒說完,右邊殘餘垛口後面竄出來兩個羯兵,嗷嗷叫著舉刀就往下撲。

  百戶側身讓過頭一個的劈砍,順手一刀抹在對方腰上。皮甲裡面只有一層襖子,這一刀連皮帶肉切了進去,羯兵悶哼一聲栽倒,滾進了碎磚堆里。後面那個還沒衝到跟前,身後跟上來的三個戰兵一擁而上,亂刀將他砍死。

  「別磨蹭!往裡走!」

  百戶抹了一把臉上的灰,環首刀往前一指。

  後面的戰兵一排排地從缺口湧入,隊形談不上整齊,速度快得嚇人。碎磚堆上踩出了一條路,每個人經過的時候腳底下都在打滑,前頭有人摔了,後頭的人直接踩著他肩膀就翻過去了,摔倒那個爬起來罵了半句娘,轉頭就跟上。

  城牆守軍本就兵力分散。輪崗的輪崗,睡覺的睡覺。西梁王把精銳全縮在東西兩市裡頭,外郭城牆上的守軍既不多也不精,多數是雜牌子編進來湊數的。

  爆炸一響,其他各處守位上的羯兵愣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是真的在打。

  有個羯兵軍官拿著火把從值房裡衝出來,嘴裡嘰里咕嚕喊了一串。底下的兵稀稀拉拉跑過來了七八個,還沒排好隊形,就看見對面黑壓壓一片人頭翻過城牆缺口。

  

  那軍官手裡的火把抖了兩抖,扔在地上,轉身就跑。

  等剩下的人想起來要跑,對面的兵已經到了面前。

  一個照面。

  守軍直接垮了,潰得一塌糊塗。有的往南跑,有的往北竄,還有幾個聰明的直接把外甲扒了往巷子裡鑽,沒跑兩步就被坊里的鐵林軍堵了個正著。

  東面缺口最寬的那一處,足有五丈多。霍州營的戰兵一批接一批往裡灌,

  有個百戶站在缺口內側,扯著嗓子指路——

  「左邊那條街往西走,貼著坊牆走!右邊這條直接插到東市南門外頭!」

  碎磚堆上人流不斷,前面的剛跳下去,後面的腳就踩上來了。有個新兵蛋子跳下來的時候腳崴了,一瘸一拐地愣在原地不知道該跟著哪波人跑,百戶一把薅住他後脖領子往右邊一甩——


  「東市!順著這條道一直走,到頭就是!別他娘的回頭看!」

  新兵蛋子被甩出去兩步,一個踉蹌差點又摔了,穩住以後撒腿就跑,跑出去十幾步又折回來沖百戶喊了一嗓子:

  「百戶!我是丙字營的!」

  「我管你哪個營,沖就是了!」

  百戶氣得直罵娘。

  「都他娘的快點!」

  「鐵林軍的爺爺們已經在裡頭開幹了!」

  「去晚了到時候連口湯都喝不上!」

  「往裡沖,殺羯狗!」

  後面的隊伍根本不需要他再多說什麼。一個個從缺口翻進來,找方向,撒腿就往裡灌。

  「往裡沖!!」

  「殺羯狗啊啊啊啊——」

  這股子勁頭,攢了好多天了。

  大戰之前那半個多月,各軍各營輪著番地搞了一件事——參謀部把從長安城裡搜集來的情報,一條一條地整理出來,編成了冊子,發到每個百人隊。

  冊子上寫的全是城裡漢人百姓的遭遇。哪個坊被屠了多少人,哪條巷子裡的婦孺被糟蹋了,哪個老漢被當街砍了腦袋掛在坊門上示眾。

  不編不造,全是真事兒,有名有姓有地方。

  百戶們拿著冊子給底下的兵念。念到後來,有些百戶念不下去了,把冊子往地上一扔,半天說不出話。底下的兵坐在那裡,有人攥著拳頭強忍眼淚,有人低著頭咬牙,有人站起來就罵。

  霍州營有個老兵,聽完以後悶了半天,問了一句:「百戶!能不能問問公爺,啥時候打啊?」

  後來更直接,二狗從渭北大營帶了一幫從羯兵大營里解救出來的百姓,讓他們當著全軍的面講自己的遭遇。

  講的人哭,聽的人也哭。

  哭完了就罵,罵完了就摔東西。

  將官怕鬧出事來彈壓不住,去上頭請示,得到的回覆是四個字——

  讓他們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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