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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7章,因果輪轉

2026-06-05 20:39:59 作者: 宿言辰

  三萬人馬蜷在內城裡,他們在想什麼?

  林川不用猜也知道。

  西梁王把羯族婦孺往西送了,走的是隴關方向。六千騎兵護送,走的北線,繞開沿途驛站,專挑漢人商隊都嫌路爛不走的偏僻道。

  這條路線的情報是党項人給的,靠不靠得住另說,但路線本身合理——從長安出發,過隴關,穿涼州,一路往河西走,就是這條線。

  內城裡這幫人撐著的,也是這條往西的路。

  他們的婆娘和崽子在路上。

  在這兒多扛一天,那些人就多走一天,多走一天就多活一天。

  這口氣吊著,城裡三萬人就散不了架。

  哪怕外城丟了,哪怕東西兩市燒成了灰,哪怕一百三十多門炮對著內城城門,只要腦子裡還想著「家裡人已經走遠了」,這幫人就能咬著牙往下撐。

  你們他媽的殺了那麼多漢人,現在願意為了自己家人去赴死?

  行啊。

  那就讓你們這口氣斷了。

  胡大勇進帳送戰報的時候提了一嘴:「內城昨晚又派了一股人往南門沖,五百多騎,炮一響就縮回去了。」

  「第幾次了?」

  「算上白天的西門方向,還有北門兩次試探,一共六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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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林川點點頭。

  內城這麼頻繁的主動試探,這是西梁王那個老王八想突圍了?還是有別的打算?

  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

  按腳程算,二狗帶的五千血狼衛是臘月二十九出發的,走的是西北方向的捷徑,輕裝急行,到干骨嶺,最快初二,最遲今天也到了。

  正常情況下,就算截人順利,消息傳回來也得三四天。干骨嶺在隴關北面,離長安六百多里地,中間隔著山溝和荒原,騎兵傳信跑死馬也得跑兩天。

  胡大勇看他盯著桌上輿圖的位置,試探著問了一句:「公爺,要不要催催二狗那邊?」

  「怎麼催?派人追過去?」林川搖了搖頭,「六百里地,追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那咱們就乾等著?」

  「只能等著。」

  在沒有更好的通訊手段之前,等,是唯一的選項。

  但等歸等,內城這邊不能幹耗著。

  「胡大。」

  「在。」

  「晚上開始,安排炮擊。一個時辰轟兩輪,不用瞄城門,往城裡打。」

  胡大勇一愣:「打城裡?不瞄城門?那往哪打?」

  「隨便打。」林川把內城城防圖往桌上一鋪,手指在幾個方位上點了點,「東南角、西北角、中軸線兩側,每輪換個方向,別讓他們摸著規律。」

  胡大勇眨了眨眼。

  不瞄城門,不瞄城牆,就往城裡頭招呼。這是往鍋里扔石頭啊,不為砸鍋,就為濺一身。

  「三萬人窩在裡頭,白天挨了一整天的圍,到了晚上好不容易想歇一歇。一炮過來,剛閉上的眼又睜開了。再一炮,剛躺下的又爬起來了。你說他往哪躲?城就這麼大,他蹲東邊,炮落西邊,他跑西邊,下一輪又砸東邊。」

  林川拿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用打准,打不准才好。打准了他知道哪兒危險,能避開。打不准,他哪兒都不敢待。今晚一宿不睡,明天腦子就糊了。後天再來一宿,腿都站不穩。」

  胡大勇咧嘴笑了起來:「公爺,您這招損啊。」

  「損?」林川瞥了他一眼,「你去問問外城那些百姓,羯人把他們關在坊子裡餓了大半年,算不算損?」

  胡大勇的笑收了收,撓了撓後腦勺,不說話了。

  「還有一條。」林川補了一句,「炮彈不用實心的,用爆炸彈,響動大,殺傷散……他媽的,老子現在就是沒有燃燒彈,不然的話……」

  胡大勇一愣:「燃燒彈?」

  「不說這個了。」林川擺擺手,「查查彈藥儲備量,你安排一下,目的是要讓裡頭那幫人一整夜合不上眼。」

  胡大勇點頭,盤算了一下各炮組的彈藥存量,夠用,富餘得很。

  「對了,炮響的間隔別太規律。頭兩炮隔一炷香,第三炮隔半炷香,第四炮等他覺得沒動靜了、剛鬆口氣的時候再來。」

  「明白了。」胡大勇點點頭,「讓他們猜,猜不著就慌,慌了就犯錯。」

  「睡不著覺的人最容易胡思亂想。」

  林川冷笑一聲,「他們越想,心裡越慌。越慌,就越急著往外沖。越沖,死的人越多。消耗到最後,等二狗的消息一回來——」

  他沒說完。

  胡大勇接上了:「那些人的最後一口氣,就斷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胡大勇又想了想,補了一嘴:「公爺,要不要在炮響的間隙裡頭,讓人在城牆根底下喊兩嗓子?」

  「喊什麼?」

  「就喊——你婆娘孩子都讓咱們逮著了,早點投降還能見最後一面。」

  林川搖搖頭:「不喊。現在喊,他們不信,反倒激起血性。等二狗那邊的東西送過來了,不用喊,擺出來就行。眼睛看到的,比耳朵聽到的管用。」

  胡大勇愣了一下,琢磨了兩息,後脖頸子一涼。

  他猜到「擺出來」是什麼意思了。

  ……

  此時此刻。

  干骨嶺的伏兵,也在等待著。

  這條嶺子名字起得貼切。溝子窄得只能並排走三匹馬,兩側碎石坡上的積雪被北風颳得乾乾淨淨,露出灰白色的石茬子,遠看跟一堆堆骨頭碴子似的。走在裡頭,抬頭只能看見一線天,陰森森的,活人進去了都覺得瘮。

  三個部落的頭人湊在南口後方一處背風的石窩子裡,蹲成一圈。

  拓跋赤那居中。左邊是野利部的頭人野利哈丹,五十來歲,瘦得跟一根老樹杈子似的。右邊是折掘部的折掘仁多,三十出頭,三個人里最年輕,也最壯。

  三個人誰也沒說話,都在看同一個方向。

  南口後方兩里外的矮坡上,三千血狼衛黑壓壓地駐在那兒。

  人沒下馬,馬沒卸鞍,就那麼騎在馬背上。

  北面折掘部的側後方,還有兩千騎兵。

  五千騎兵,把他們三家八千騎夾在中間,前後都堵上了。

  折掘仁多忍不住開了口。

  "拓跋大哥,你跟我說實話。"

  他壓著嗓子,拿下巴朝矮坡方向戳了戳,

  "這國公爺到底是什麼意思?是搭把手,還是看著咱們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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