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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8章,党項伏兵

2026-06-05 20:40:01 作者: 宿言辰

  拓跋赤那皺著眉頭,嘆了口氣。

  "我再問一遍。"折掘仁多盯著他,"你派人去護國公帳里的時候,原來不是說好了把人交出去嗎?怎麼變成咱們自己處置了?"

  野利哈丹乾巴巴地接了一句:"就是啊,我也想問這個。"

  拓跋赤那看了兩人一眼。

  "護國公不收人。"

  "不收?"折掘仁多的眉毛擰到了一塊兒,"憑什麼不收?人質攥在手裡是籌碼啊,他不要?"

  "他不要。"

  折掘仁多轉頭看野利哈丹,野利哈丹也看他,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拓跋赤那一聲嘆息。

  "我去之前想了十七八種可能。他要人質,我就談條件。他不要人質要地盤,我就拿隴西那幾塊草場去換。他翻臉不認人,我就先穩住他拖時間……"

  「可他他媽的……我也不知道他腦子咋想的……」

  「你跟漢人去動腦子,那不是自己去找牛糞踩?」

  折掘仁多無語道,"那現在是什麼意思?到底是殺還是放?"

  "他沒說啊。"拓跋赤那搖頭道,"可現在事情不是明擺著呢嗎?那些血狼衛看著呢,回頭護國公拿下了長安,你拓跋部賣了羯人的行軍路線,轉頭又把人放了,兩邊不討好,你說他怎麼看你?"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嘆了口氣。

  "你殺了人呢,那就是跟羯族結了死仇。"

  拓跋赤那繼續說,"從今往後你拓跋部、野利部、折掘部,統統綁在護國公這條船上,下不來了。"

  石窩子裡安靜了好一陣,風從溝口灌進來,嗚嗚地響。

  野利哈丹縮著脖子,把兩隻手揣進袖筒里,縮著肩膀道:

  "可當初你找我和折掘兄弟商量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吧。"

  拓跋赤那愣了一下,閉上了嘴。

  "你當時說,截了人,交給護國公,咱們拿個人情,以後在隴西站穩腳跟。你還說——萬一西梁王翻過來了,鍋也是護國公的,跟咱們沒關係。"

  野利哈丹皺眉道,"現在呢?鍋全在咱們頭上,人是咱們截的,路線圖是咱們賣的,人也得咱們自己動手殺。護國公呢?他的五千人在後面盯著咱們,咱們要是不殺,是不是就該殺咱們了?"

  拓跋赤那猶豫了片刻:「那應該……是吧……」

  「應該?是吧?你這不是自己惹禍上身嗎?」

  

  "老哈丹,你以為我想?"

  拓跋赤那聲音突然大了些,旁邊折掘仁多趕緊拉了他一下,朝矮坡方向使了個眼色。拓跋赤那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壓了回去,扭頭朝那邊看了一眼。

  一里地外的矮坡上,有個人靠著一塊大石頭坐著,兩條腿伸直了,雙手抱在胸前。

  不苟將軍。

  拓跋赤那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時候,心裡就犯嘀咕。

  看著年紀還不到三十,長得也不凶,一張臉黑黑的,笑起來的時候甚至有點憨。

  可五千血狼衛跟在他身後,令行禁止,連咳嗽都沒有一聲多餘的。

  血狼衛是什麼東西,拓跋赤那太清楚了。

  那他媽的是如今狼戎王帳的嫡系精騎,整個西北草原上最狠的一支兵。

  他年輕的時候跟狼戎人的游騎交過手,部落里死了四十多個人,他自己肋骨斷了兩根,養了一整個冬天。

  那還只是狼戎人的散兵。

  眼前這五千人,是狼戎人里挑出來的尖子。

  他們……

  竟然聽護國公的一個手下指揮?

  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把拓跋赤那嚇得夠嗆了。

  護國公的一個手下,就能讓五千狼戎精騎服服帖帖地跟著走上千里路。


  那護國公得多厲害?

  這種人你跟他耍心眼?

  折掘仁多也順著看了一眼矮坡方向,咽了口唾沫。

  "拓跋大哥,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

  "問。"

  "咱們現在要是不幹了,掉頭走,行不行?"

  三個人又沉默了。

  拓跋赤那閉上眼,把這條路在腦子裡又又又過了一遍。

  不幹了?行啊。你掉頭走,護國公也攔不住你,人家確實沒拿刀架你脖子上。但那張行軍路線圖已經在人家手裡了。你畫的,你簽的。

  這東西往後一傳,整個隴西都知道是你拓跋赤那賣的羯人。

  幹了,你沒退路。

  不干,你也沒退路。

  圖已經交出去了。

  這一步,從他派人踏進護國公大帳的那一刻就已經邁出去了。

  現在回頭想想,這可他媽就是自己找的。

  "不能走。"拓跋赤那睜開眼。

  折掘仁多的臉垮了下來。

  "走了也是死。"拓跋赤那聲音乾澀道,"羯人知道路線圖是誰給的,我拓跋部第一個被找上門。你折掘部和野利部也跑不了,三家一塊兒商量的事,你以為撇得乾淨?"

  野利哈丹把臉埋進袖筒里,悶悶地罵了一句。

  "那你當初還攬這個活!"

  "當初——"拓跋赤那咬了咬牙,"當初我以為護國公會收人質。"

  這句話說出來,三個人都不說話了。

  原計劃是漂亮的,兩頭下注,怎麼都不虧。

  人家護國公輕鬆一句話,把這個兩頭下注的路堵死了。

  殺人的刀,得党項人自己握。

  血,得沾在党項人手上。

  從今往後,拓跋部、野利部、折掘部和羯族之間,就是死仇。

  沒有轉圜,沒有中間地帶。

  唯一能靠的,只剩下護國公。

  拓跋赤那現在才品過味來——從頭到尾,他以為自己是在跟護國公做買賣。其實他是被牽著鼻子走了一整圈,成了護國公的刀。

  "護國公這個人……"他喃喃地說了半句。

  折掘仁多盯著他:"什麼?"

  拓跋赤那搖了搖頭。

  他想說的是,這輩子沒見過比這更狠的。

  不過又覺得說出來太顯得自己沒本事了,索性就不說了。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條黑線出現了。

  拓跋赤那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土,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矮坡上的那個人影。

  "傳令下去。"拓跋赤那轉過身,聲音沉下來,"全部就位。"

  折掘仁多和野利哈丹對視了一眼,各自站起來。

  野利哈丹走了兩步,問了最後一句:"拓跋兄弟,要乾的話,咱們就得放開手腳幹了……"

  拓跋赤那的背影頓了一下。

  「事到如今……就得放開手腳。」

  碎石坡上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伏著的人把氈布掀開,弓弦上好,箭搭上去,又重新伏了下去。

  風從溝口灌進來,嗚嗚地響。

  東邊的那條黑線,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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