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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5章,外圍布防

2026-06-09 22:04:19 作者: 宿言辰

  長街上的臨時大營里,東市飄來的黑灰還沒散乾淨。風一刮,旗面上落一層,帳篷繩上落一層,人張嘴罵兩句,牙縫裡都能咬出炭灰味。

  空地中間鋪著一張長安內城圖。

  四角用磚頭壓住,圖上密密麻麻全是紅圈、黑點和炭筆線。內城四面城牆被圈了好幾道,城門口畫得最重,幾乎被炭筆塗成一團黑。

  鐵林軍將官烏泱泱站了一圈。

  霍州營、血狼衛也來了不少人,擠在後頭伸脖子看。有人剛從東市清場回來,靴底還沾著灰,站了沒多久,就把旁邊人踩出半個黑腳印。

  被踩的那人低頭一看,罵了一句:「你他娘從灶膛里爬出來的?」

  那人抬了抬腳:「東市那鍋燉得透。你要嫌髒,回頭我給你蹭勻點。」

  旁邊幾個人低低笑了兩聲。

  笑聲剛起,就被圖前那個年輕參謀用炭筆敲沒了。

  「都閉嘴。」

  年輕參謀眼底全是血絲,臉上也有灰,估計昨晚一夜沒合眼。他年紀不大,嗓子卻壓得住場,一句話落下,後頭那幫將官都收了聲。

  他用炭筆在內城四面各點了一下。

  「從昨日起,內城守軍不再出城滋擾。」

  「前幾日他們派了幾撥人出城試探,想找咱們防守漏洞,都被打回去了。現在整整一天一夜沒動靜,參謀部判斷,敵軍正在做別的準備。」

  「城門方向,被火器營壓死了。他們再敢出來,就是靶子。」

  炭筆往城牆的位置一划。




  後頭有人嘀咕:「翻牆?這幫羯狗還挺講究,打不過就學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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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一個百戶接話:「耗子還會偷糧,他們連糧都沒了。」

  又有人想笑,年輕參謀抬眼掃過去。

  「笑歸笑,誰把這事當樂子,今晚就去東市扒馬骨頭。扒不夠三車,不許吃飯。」

  四周頓時安靜了。

  東市才燒完,沒人想回去聞那股味兒。

  有人開口問道:「既然猜他們要翻牆,為啥不直接攻內城?炮往城頭一架,半天就能砸開。」

  這話問出來,不少人都看向參謀。

  胡大勇正站在側邊,抱著胳膊聽。聞言,他斜了那人一眼。

  「公爺自有打算,廢什麼話。」

  那人縮了縮脖子。

  胡大勇又補了一句:「你要能把公爺的腦子掏明白,你現在就不該站這兒,你該坐上頭喝茶。」

  後面憋不住,又低低笑了一陣。

  年輕參謀沒有笑。他翻開手上的令冊,繼續道:「下面先講具體的任務細則——」

  「……城牆外,每隔三十步設一組響鈴絆繩,繩高一尺半。外側撒鐵蒺藜,不要撒成堆,撒散,撒亂,讓人下腳就扎,讓馬落蹄就廢。」

  一個百戶皺眉:「城牆根底下全是碎磚和灰,鐵蒺藜撒下去不好找。自己人踩了咋辦?」

  旁邊另一個參謀抬起手裡的小木牌。

  「每段入口發標記樁。白樁是通路,黑樁是陷區。夜裡換防,先看樁,再走路。誰不看,腳扎穿了別來找醫護營哭。」

  「行。」那百戶點頭,「扎羯狗不心疼,扎自己人就虧了。」

  年輕參謀繼續往下講。

  「距離各坊一百步內,挖淺坑。坑不求深,絆人就夠。坑裡插短木樁,樁頭削尖,別露太高。」

  「南面城牆地形開闊,火器營設幾個炮位。炮不要頂得太近,免得城頭弓弩夠著。每門炮旁配兩組弩手。敵軍出來,先弩後炮。能用弩解決,不浪費炮彈。」

  火器營一個百戶聽得直皺眉:「又省?」

  年輕參謀看了他一眼。

  「軍工廠王主事親自寫的條子。誰糟蹋彈藥,回去讓他掄錘子跟你聊。」

  那火器營百戶當場閉嘴。

  旁邊有人幸災樂禍:「火器營也有怕的人啊?」

  「廢話。」那百戶沒好氣,「你是沒見過王貴生發脾氣。我寧願被公爺訓,也不想被他那張嘴噴。炮彈炸人疼,他罵人扎心。」


  後頭又笑了一片。

  胡大勇咳了一聲。

  笑聲立刻收住。

  年輕參謀把炭筆點到內城北面。

  「東北、西北兩個方向,街巷複雜,最容易被敵軍鑽空子。」

  「距離城牆二十步到五十步的位置,每隔十丈撒一處火油。」

  「夜裡一旦響鈴,先射火箭,把火油點燃,對方就無處遁形了。」

  「這裡不許貪功,不許亂追。敵軍若小股翻牆,先放近,再封口。敵軍若大股翻牆,響鈴一起,火箭點油,弩手壓住,步兵從兩側合圍。」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記住,敵軍不出城則罷了,若真敢翻城牆出來,一個不許留。」

  「要是讓他們散進一百零八坊,外城百姓還得死。」

  這句話一落,剛才還有些輕鬆的氣氛,徹底沒了。

  東市的火剛滅,華陰的慘狀還在每個人腦子裡壓著。鐵鉤、屍架、被糟蹋的婦孺、餓得趴在地上吃餅的小丫頭……這些東西不是冊子上的字,是他們親眼見過、親耳聽過的血帳。

  沒人再開玩笑。

  參謀部開始分發小冊。

  冊子不厚,每個百戶一本。上面寫著內城牆外各坊到牆根的距離、街巷通向、可設伏點、撤退路線。哪處有廢井,哪處牆根塌過,哪條街能跑馬,哪條巷子只能過兩個人,全都做了標註。

  陳麻子站在後排,翻了兩頁,嘖了一聲。

  旁邊霍州營的百戶湊過來看:「這玩意兒寫得真細。」

  陳麻子把冊子合上。

  「細才好。打仗最怕一腦袋熱。你以為拿刀衝上去就完事?羯狗也這麼想,所以東市現在能種菜了。」

  那霍州營百戶想了想,點頭:「有道理。」

  陳麻子瞥他:「廢話,老子說話什麼時候沒道理?」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罵人的時候。」

  陳麻子扭頭:「誰說的?」

  一群人齊刷刷低頭看圖,好像圖上突然長花了。

  參謀部最後點了內城四角。

  「四個角樓外側,要重點盯防。敵軍若是大股翻牆,先不要亂追,按號令封口。每隊只守自己的段,不許擅離。」

  「總之規矩只有一條。」

  年輕參謀把炭筆往圖上一敲。

  「他們要是下來,就別讓活著回去。」

  「下面開始分派各營負責的地段……」

  很快,營地開始忙碌了起來。

  一捆捆細麻繩被抬走,鐵片裝進布袋,鐵蒺藜用木斗盛著。火油罈子外頭裹了草繩,兩個人一組,小心翼翼地往各段牆根運。

  還有人抬著木樁、短矛、舊門板往前走。門板是從燒塌的坊門裡拆下來的,黑乎乎的,邊緣還帶著焦痕。

  一個戰兵抬著抬著,忽然說:「這算不算公爺說的廢物利用?」

  另一個接話:「算。羯狗也是,給他們利用一下。」

  「咋利用?」

  「拿來肥地。」

  旁邊幾個人嘿嘿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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