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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6章,暗夜埋伏

2026-06-09 22:04:23 作者: 宿言辰

  陳麻子領了自己負責的那一段。

  他低頭看了看木牌,上面寫著:安上門東側,六百步。

  「怎麼這麼個破地方?」

  他罵了一句,「參謀部這幫讀書的,是真會安排。」

  旁邊戰兵問道:「百戶,咋了?」

  「這段牆根風大,夜裡最冷。」

  「那不挺好?羯狗要是真敢下來,先凍一哆嗦。」

  陳麻子看了他一眼。

  「你倒會勸人。今晚你守最前頭。」

  那戰兵臉一垮:「百戶,我嘴賤,不是腿賤。」

  

  「少廢話,搬東西。」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內城那邊,城頭上沒有火把亂動,也沒有羯兵叫罵。隔著長街看過去,那道牆黑沉沉地趴在那裡,像一頭閉著眼的獸。

  可誰都知道,那獸肚子裡還藏著牙。

  陳麻子帶著人到了安上門東側。

  這裡果然風大。風從巷子口拐過來,像刀片一樣刮人耳朵。

  不過這麼大的風,加上濃郁的夜色,剛好也掩蓋了戰兵們的動靜。

  一組組絆繩被鋪開,上頭掛上鐵片,一旦被絆倒,就會發出叮噹的聲響。鐵蒺藜撒進土裡,再用腳輕輕掃兩下,表面看不出什麼。淺坑挖得也陰損,坑口不大,底下插短樁,樁頭削尖,又用灰虛虛蓋上。

  有個新兵看著那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要一腳踩進去,腳掌不得穿?」

  旁邊老兵道:「你心疼?」

  「不是。」

  「那就多撒點,給羯狗鋪棺材板。」

  火油倒在幾處坑裡,外頭蓋了枯草和破布。弩手的射擊位選在殘牆後,蹲下能藏身,站起能放箭。每個射擊位後頭還放了兩捆箭,一壇水,幾塊布。

  忙到夜深,長安難得靜了下來。

  外城大多數百姓都被安置在各坊里,坊門緊閉,只有巡邏隊舉著火把沿街走。火把光在牆上晃一下,很快又沒入黑里。

  遠處東市方向還偶爾飄來焦味。

  陳麻子靠在半截牆後,手裡攥著弩,嘴裡叼著一根乾草。

  他沒睡。

  周圍的人也沒幾個人真睡。

  有的抱著刀蹲在牆角,有的把臉埋在臂彎里假寐,有的隔一會兒就摸摸腳邊的箭壺。

  冷風鑽進甲縫裡,凍得人骨頭髮緊。

  那個嘴賤的戰兵被陳麻子丟在最前頭。

  他縮在碎牆後,半張臉埋進領口裡,鼻尖凍得通紅,忍不住壓著嗓子喊:「百戶。」

  「放。」

  「羯狗今晚會出來?」

  陳麻子嚼了兩下乾草,

  「老子又不是他們祖宗,哪管得了他們半夜翻不翻牆?」

  那戰兵縮了縮脖子。

  旁邊幾個人肩膀抖了抖。

  過了一會兒,那戰兵又開口:「那他們要是真下來,是不是也是死?」

  陳麻子看了他一眼。

  「廢話。不死難道請他們喝粥?」

  那戰兵想了想,認真點頭:「也是。咱們外頭坑都挖好了,蒺藜也撒了,火油也埋了。他們下來一腳踩穿,摔個狗吃屎,爬起來還得挨箭。怪慘的。」

  「心疼了?」

  「那不能。」

  「所以說,做人不能當羯狗。」

  旁邊這回沒憋住,低低笑了一片。

  有人捂著嘴,笑得甲片都磕了一下。陳麻子扭頭瞪過去,那人趕緊把腦袋埋下去,裝作檢查弩弦。

  前頭那個嘴賤的還不消停。

  「百戶。」

  「又怎麼了?」

  「你啥時候娶親?」

  陳麻子差點把嘴裡的乾草咽下去。

  「臥槽……你他娘的說什麼呢?」


  那戰兵把腦袋往碎牆後頭縮了縮,只露半個額頭。

  「丁字營那邊都傳開了,說百戶你進城找了個相好。」

  後頭有人嘿嘿一聲。

  陳麻子把弩抄起來:「丁字營?」

  「嗯呢。」

  「操他娘的,我就曉得地耗子這孫子嘴上沒把門。」陳麻子罵了一句,抬腳踹了踹旁邊一塊土坷垃。

  地耗子是丁字營的百戶,這種話傳出去,不是他說的還能是誰?

  那戰兵膽子肥了些,又問:「百戶,那嫂子好看不?」

  陳麻子沒吭聲。

  周圍幾個人立馬支起耳朵。

  安上門東側這段牆根,本來冷得人牙根酸,這會兒倒有了點熱乎氣。

  陳麻子抬頭看了一圈。

  「都閒得慌?」

  一幫戰兵眼睛賊亮,嘿嘿笑著點頭。

  陳麻子沒好氣道:「弩弦檢查三遍了?」

  有人小聲道:「四遍了。」

  「刀都磨完了?」

  「削鐵如泥啊。」

  「火箭呢?」

  「包得好好的,油布沒漏。」

  陳麻子冷哼一聲:「那就把舌頭也查查,誰再亂嚼,待會兒羯狗下來,我先把他扔出去試坑。」

  前頭那個戰兵咧嘴笑起來:「百戶,你這就不講理了,弟兄們關心你終身大事。」

  「關心你娘。」

  「爹,說說俺娘唄~」

  一幫孫子吃吃地笑了起來。

  陳麻子罵歸罵,耳根卻熱了一截。

  他腦子裡閃過劉寡婦門口那雙小鞋,鞋面上那朵歪歪扭扭的碎布花。還有她伸手去掏自己褲襠……

  他把這些東西壓下去,低頭摸了摸腰間的刀。

  戰場上最忌分神。

  可有些事,一旦進了腦子,就跟鞋裡進了沙,甩不乾淨。

  前頭戰兵還想開口,後頭的傢伙抬手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閉嘴吧。你再問下去,百戶今晚不殺羯狗,先殺你祭刀。」

  那戰兵揉了揉腦袋,委屈道:「我這不是替你們問的嘛……」

  陳麻子沒再搭理他們。

  他側耳聽了聽。

  風聲里,內城那邊安靜得過分。

  城頭上沒有火把走動,也沒有羯兵喊話,連平日裡偶爾傳來的馬嘶都少了。

  這麼安靜,不對頭。

  太乾淨的夜,從來不是什麼好兆頭。

  陳麻子低聲道:「警戒。」

  笑聲一下子收住。

  所有人重新伏回位置。

  弩手把弩臂架上殘牆,刀盾手往兩側矮身挪開,有人摸到火摺子,拇指按著蓋,等待著指令。

  那個嘴賤的戰兵也收起了廢話,半跪在碎牆後,盯著城牆的方向。

  時間一點點磨過去。

  從巷口灌過來的冷風貼著地皮走,刮在耳廓上,嗡嗡地響,把別的聲音全蓋住了。

  今晚沒月亮。

  天上厚雲壓得死沉,連星子都看不見一顆。

  陳麻子伸手在面前晃了晃,五根指頭黑乎乎一團,勉強能分出個輪廓。內城牆的方向,什麼都瞧不見,就是黑,從牆根一直黑到牆頭,牆頭再往上還是黑,跟天粘在了一塊。

  "媽的,這種天,十步外頭站個活人都認不出來。"

  前頭嘴賤的戰兵趴在碎牆後面,小聲嘟囔了一句。

  沒人接他的話。

  黑成這樣,眼睛基本廢了。

  陳麻子閉了一下眼,索性不看了,把耳朵豎起來。

  風聲底下,什麼都沒有。

  他聽了一陣,換了個姿勢,把左耳朝著城牆那邊側過去。

  風是從西北方向刮的,聲音要是從城牆那邊傳過來,得頂著風走,到了這裡已經碎得差不多了。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

  風忽然小了一陣。就那麼一會兒的工夫,不到三息,風從呼呼刮變成了細細蹭。

  就在這個間隙里,陳麻子的耳朵動了一下。

  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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