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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7章,心腹大患

2026-06-17 21:05:50 作者: 宿言辰

  劉正風的腦袋也是嗡嗡作響,頭皮發麻。

  他終於明白,方才李若谷和徐文彥為什麼是那種表情了。

  林川啊林川……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朝臣辯什麼劃地自治、什麼祖制規矩!

  辯論是弱者的武器。

  林川,他辯都不辯,不爭口舌長短,而是直接將最能制衡自身的把柄,親手遞到了趙珩手中。

  西北重建的錢糧,他自籌。

  全域收支的帳目,朝廷查。

  新政試行,定死五年期限。

  如若失敗,自願削爵、交出兵權、回京待罪。

  條條框框,全是自縛枷鎖。

  事已至此,所有朝臣再無半點立言發難的立場。

  還想詬病他割據自治?

  還想質疑他功高震主?

  這場爭論的地基,就這麼輕輕鬆鬆,被幾句話擊垮了。

  御史中丞跪在地上,急聲道:

  「陛下!話是這麼說,可西北軍務仍歸護國公一人。兵權在手,哪怕有帳冊,又能如何?五年之後,若他擁兵不奉詔,朝廷又能怎麼辦?」

  這句話一出,殿中不少官員暗自鬆了口氣。

  這個反駁的角度,又狠又准。

  說到底,這才是所有人最忌憚的核心。

  錢糧可以核算,帳目可以稽查,爵位可以立約制衡。

  唯獨兵權,若是死死握在手中,一切約束都是空談。

  刀在誰手裡,誰說了算,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趙珩淡淡掃了眾人一眼。

  「繼續聽。」

  他翻過信紙,繼續誦讀。

  「臣知朝中諸公,必疑兵權獨掌之弊。」

  御史中丞渾身一震。

  他剛質疑的話,林川在信里就接上了?

  

  這封信是什麼時候寫的?

  最快也該是十幾日前。

  十幾日前,林川便已料定朝堂諸臣必會以此發難!

  甚至連滿朝文武的心思、眾人的詰難反應,都被他盡數預判、算入囊中!

  此人心機城府,竟深到這般地步!

  「故此,臣再退一步。」

  趙珩無視眾人的反應,繼續道,

  「西北駐軍,分設三部。」

  「其一,鐵林軍主力駐防西北,歸臣節制,主司清剿餘孽、戍守邊疆、開荒屯田、修築要道。」

  「其二,關中降卒與新晉府軍,整編為屯墾軍,不入鐵林軍私冊,不歸護國公府統屬,直接錄入兵部名冊。糧餉由西北財計支出,兵冊每季送遞盛州報備。」

  「其三——」

  趙珩念到這裡,陡然一頓。

  這稍一停頓,滿朝文武的心瞬間都提到了嗓子眼。

  人人屏息凝神,不知林川又會拋出何等出人意料的奇策。

  「請陛下遣三千禁軍入駐長安,設立天子行營,專職護衛帳官、守護官印、鎮守西北特別治區公署。」

  「什麼?」

  劉正風當場怔在原地,徹底懵了。

  禁軍入駐長安?

  天子親軍,常駐西北藩地?

  古往今來,從未有一方藩臣,主動請天子禁軍入駐自己的轄境。

  這無異於主動在自家臥榻之側,安上天子的耳目,日夜監視一言一行,分毫無可藏匿。

  普天之下,誰會有這般胸襟、敢行此舉?

  孫伯庸低著頭,定定望著自己靴尖,再無半分言語。

  此時他心底已經是五味雜陳,翻湧難言。

  方才他在殿上慷慨陳詞,字字句句,皆將林川塑造成蓄謀不軌、隨時謀逆的亂臣賊子。

  可此刻看來,林川的眼界格局,遠比他臆想的要宏大深遠得多。

  就在這時,戶部右侍郎出列。


  「陛下,若依此規制,那西北財計,便不算脫離朝廷管控。」

  趙珩看向他,問道:「戶部可派人稽查?」

  戶部右侍郎當即拱手道:「臣可派人。」

  趙珩再問:「派誰?」

  戶部右侍郎微微一頓。

  「臣……舉薦戶部郎中周行簡。」

  趙珩點點頭:「准。」

  這一聲准,便意味著戶部已然入局,再無抽身餘地。

  趙珩轉頭看向孫伯庸:「都察院何人前往?」

  孫伯庸沉默片刻,拱手道:「臣願往。」

  三字落下,劉正風心頭驟然一沉。

  方才朝堂之上,孫伯庸攻訐林川最烈、質疑最狠。

  如今他主動請赴長安,等於當眾認可這套制衡體系可行,徹底斷了日後輿論攻訐的路子。

  趙珩倒是沒想到孫伯庸會自薦,眉頭一揚:「你親自去?」

  「是。」孫伯庸應聲道,「疑在人前,查亦在人前。若護國公暗藏不臣之心,臣必第一時間上疏彈劾;若西北新政能活萬民、振興疆土,臣亦據實上奏。」

  趙珩笑了起來,點點頭:「准。」

  一看這架勢有些不對,御史中丞情急之下出聲道:「陛下!」

  趙珩瞥了他一眼:「你也想去?」

  御史中丞頓時語塞。

  他敢在金鑾殿當眾彈劾林川、咄咄逼人,是因有劉正風撐腰,有祖制大義護身。

  可若要孤身踏入長安,直面林川,親查利弊虛實……

  借他倆膽子,他也不敢啊。

  「別著急,信還沒讀完。」

  趙珩揚了揚手中的信紙,不再理會他,繼續念道:

  「陛下,臣此番所求,並非與舊制為敵,也無心割據西北。」

  「臣所求者,唯有時間二字。」

  「如今關中殘破遍地,流民顛沛流離,老弱無食、幼童待哺,蒼生早已熬不起朝堂層層行文、步步拖沓的舊規流程。」

  「舊制雖有成例,可亂世荒土、饑寒百姓,等不起慢慢商議、逐級批覆。」

  「臣不忍眼睜睜看著關中萬民,因法度遲緩而繼續流離餓死。」

  「陛下若准,臣以五年為期,還朝廷一個可養兵、可納稅、可屯糧、可通西域的完整西北。」

  「陛下若不准,臣依舊鎮守長安、肅清餘孽、安分守職,靜候朝廷派官員前來接手治理。」

  「只是關中積弊已深,災情流民迫在眉睫,若依舊循舊制緩步而行,此間百姓日後的死傷流離、饑寒遍野,臣縱然有心,亦無能為力。」

  「此番肺腑憂心蒼生之言,臣不願寫入公文流於表面、淪為朝局說辭,故以私信私下稟呈陛下。」

  讀罷,趙珩將信紙折好,收入袖中。

  大殿陷入長久沉寂。

  無人再敢貿然開口,也無人再敢出聲辯駁。

  方才爭執最激烈的幾人,此刻盡數緘默。一眾言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目光交匯之後,都落到了劉正風的身上。

  劉正風耳邊轟鳴,只剩自己的心跳。

  他腦中飛速地推演著利弊關係。

  若繼續強硬反對,那在陛下眼中,便是置關中萬千百姓生死於不顧,他就會落得漠視民生、阻礙復甦的罪名。

  可若是順勢全盤支持,那便是親手為林川新政鋪路,打破百年祖制舊局。

  死咬兵權隱患?

  林川已然主動拆分駐軍、請禁軍入駐、開放帳冊、接受兵部管轄,再無半點攻訐突破口。

  死守祖制禮法?

  天子已然將舊制拖沓與百姓流離餓死的結局擺在眾人面前,道義上也站不住腳了。

  前後左右,皆是死路。

  林川人不在朝堂,卻提前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與說辭。

  此人心計之毒,城府之深,實為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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