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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2章,士林發難

2026-06-18 21:23:01 作者: 宿言辰

  芸娘匆忙迎上前:「出什麼事了?」

  「大夫人,盛州那邊炸了鍋!」

  護衛從懷裡掏出一卷皺巴巴的紙,

  「這東西今早貼滿了整個盛州城——茶樓酒肆,連青樓門口都有!還有人專門在街上念!」

  他咽了口唾沫,又補了一句,「南門那邊,來了十幾個穿長衫的,說要'實地丈量靖安田畝',被弟兄們攔在門外了。領頭的報了名號,說是盛州的舉人,不讓進就告御狀。」

  陸沉月一把搶過紙,展開掃了兩眼,眉頭擰了起來。

  「一群酸丁,吃飽了撐的?」

  她啐了一口,「還告御狀?老娘倒要看看,他們有幾條命。」

  秦硯秋把手伸過去:「快讓我瞧瞧。」

  她拿過那張紙,上面赫然三個大字——

  《討田疏》。

  通篇駢四儷六,引經據典。開篇先抬出先帝永和三年下的那道詔令:「凡軍屯賜田,每丁不得過五畝,違者以僭論」。緊跟著列出數據:盛安軍上萬戶,人均授田十畝,立功者更有二三十畝之數,合計圈占良田十四萬餘畝,環靖安城百里之內,膏腴盡歸一軍。

  再往下,引井田之制,引《論貴粟疏》,引本朝太祖「兵不奪民、田歸編戶」的祖訓。

  其中一句尤其刺眼——

  「今護國公府廣有阡陌,盛安一軍坐擁膏腴,名為授田,實為私募;號曰安家,近乎裂土。」

  「長此以往,朝廷之法度何存?天下之耕者何依?」

  落款,是十七位舉子,為首那個,叫沈懷璧。

  盛州去年的解元。

  「好傢夥。」陸沉月怒道,「這是來找茬的啊!我先去把南門那幫傢伙收拾了,再連夜進城……」

  

  「別衝動。」秦硯秋連忙按住她的手腕。

  陸沉月不服氣道:「怎麼了?怕他們?他們人都堵到家門口了!今天你不還手,明天他們就敢帶著尺子量到咱院子裡來!」

  秦硯秋嘆了口氣:「你打他一拳,他能寫出十篇文章來。士林這幫人,最不怕的就是挨打。挨一頓揍,回頭就是'權貴毆士、斯文掃地',明日全城都是他們的人。再後日,奏摺就堆到陛下案頭了。」

  陸沉月皺緊眉頭:「那怎麼辦,乾瞪眼看著他們上門欺負人?」

  「是啊秦姐姐,你說怎麼辦才好?」

  芸娘也望向秦硯秋,緊張問道。

  她們三個裡面,芸娘雖然是當家主母,可對於這種事情,還是秦硯秋擅長處理。

  秦硯秋把那張紙又重新看了一遍。

  先帝詔令是真的,井田之說是經典,太祖祖訓寫在《大乾會典》第一卷開篇。引的是死規矩,挑的是活弊端,連田畝的數量都沒錯……

  可這些數,只有府衙和戶部才有存檔,這幫文人怎麼會知道?

  她抬頭看向芸娘。

  「將軍的信里,讓咱們少去盛州,看來他早就料到了。」

  陸沉月一愣:「他料到了?那他怎麼不寫明白?」

  「他只是料到會有人找茬,但是對方究竟會做什麼,將軍又怎會知道?」秦硯秋凝眉道,「何況這一關,他人在長安,鞭長莫及。這邊的局,得咱們自己挑起來。」

  芸娘點點頭,轉頭對護衛道:「南門那幫舉人,別動粗,好茶好水招待著,但一步都不許放進來。就說靖安城的規矩,外來人入城需持府衙路引,概不例外。」

  「是,大夫人。」護衛拱手,領命去了。

  秦硯秋想了想,吩咐一聲:

  「咱們回去說,順便去請王管家和南宮先生過來。」

  ……

  回到府中,王鐵柱和南宮珏已經到了。

  王鐵柱一身短褐,袖口還沾著污漬,顯然是從工坊那邊直接跑來的。南宮珏倒是收拾得利索,手裡還拿著一把扇子。

  秦硯秋把那張《討田疏》遞過去。

  王鐵柱看了三行就罵開了:「這幫狗東西!公爺拿命換來的天下,他們在後頭放冷箭——」

  「看完再罵。」芸娘說道。


  王鐵柱悶頭看完,臉漲得通紅,攥著紙的手直哆嗦,半天蹦出一句:「大夫人,這事交給我,我帶人進城……」

  「去幹什麼?砸人家書房?」

  陸沉月抱著胳膊,「我剛才也這麼想的,被二夫人攔住了。」

  南宮珏拿著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兩遍,點點頭:

  「筆力遒勁,用典精當,起承轉合皆有章法。」

  他捏著紙角,嘖了一聲,「此文明面上是十七個舉子聯署,實則行文一氣呵成,'運籌於筆端,藏鋒於典故',這背後操刀者,非等閒之輩。」

  陸沉月瞪大了眼睛:「南先生!人家拿刀砍咱們呢,你在這兒誇人家刀好?說人話!」

  南宮珏輕咳一聲:「簡而言之,就是有高人在幕後捉刀。」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陸沉月翻了個白眼。

  秦硯秋點頭道:「這個田畝的數量,若是沒有人從裡頭遞消息出去,外面的舉子根本不可能知道,南宮先生,您覺得……」

  「所以這不是士林發難。」

  南宮珏點頭道,「是朝中有人借士林的嘴,來誣陷公爺。」

  「那怎麼辦?」

  芸娘緊張地盯著南宮珏。

  南宮珏理了理思路,開口道:「盛安軍授田一事,天子首肯在先,戶部丈量在後,地契大印俱全,按理說誰都掀不翻。但有一個漏洞——」

  「什麼漏洞?」

  「先帝那道詔令——'凡軍屯賜田,每丁不得過五畝',至今沒有明旨廢除。十畝的賞賜,是公爺許諾的,先帝曾阻止過,後來陛下批了,可問題是,沒走中書省正式頒詔的流程。」

  「所以他們就能拿這個找茬?」陸沉月皺眉道。

  南宮珏點點頭:「用先帝的老規矩壓陛下的新批文,孝道壓皇權,祖制壓新政。這招當然管用。」

  王鐵柱在一旁聽得急了:「那好辦啊,讓陛下再下一道旨不就沒事了?」

  「不妥。」南宮珏搖頭道,「此事若是捅到陛下跟前,怕是正中那幫人的下懷。他們要的就是讓陛下為難。」

  芸娘聽到這裡,開口問道:「所以這一仗,不能把陛下牽扯進來,得咱們自己解決?」

  南宮珏正要說話,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百戶衝進來,怒氣沖沖:「大夫人!南門那幫舉人拿著筆墨在城門口寫大字,圍了一堆百姓看!寫的——寫的——」

  他氣得嘴唇哆嗦,說不利索。

  陸沉月瞪了他一眼:「寫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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