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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3章,接連出招

2026-06-18 21:23:06 作者: 宿言辰

  「寫的是'靖安莊良田十萬畝,百姓何辜為私田'!」

  百戶氣呼呼道,「路過的外地商隊都在看,有人已經開始抄了!」

  屋裡一瞬間安靜下來。

  城門口就是官道咽喉,南來北往的商旅、腳夫、趕集的農人,全都得從這過。

  這幫文人,看來是擺明了要把事情搞大。

  芸娘看向南宮珏。

  南宮珏的扇子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眼底沒有慌亂,反而亮了起來。

  「好,他們急了。」他點點頭,「來靖安城門口當面鬧,就不是暗箭了,是明槍。暗箭難防,明槍好擋。」

  「怎麼擋?」陸沉月問道。

  南宮珏來回踱了兩步,思忖片刻。

  「寫文章對罵沒用。你寫一篇他回一篇,越吵越熱鬧,到最後誰對誰錯沒人在乎,只記住了'護國公圈地'這五個字。」

  他轉過身來,扇子一拍。

  「所以不跟他們打筆墨官司。把人叫出來,當面辯。逐條駁,你來我往,容不得他們打草稿。引錯一條典故,說錯一個數字,當著所有人的面丟人現眼。」

  陸沉月腦袋一歪:「嗯?怎麼讓他們來?人家躲在書齋里寫文章多舒坦,憑什麼跑出來跟你面對面?」

  「好辦得很。」

  南宮珏拿起毛筆,蘸了墨,在白紙上刷刷寫下一行字——

  「隴西南宮懷瑾,不才。聞盛州諸賢論田,字字引經,卻無一字問過種田之人。懷瑾不服,願于靖安城外校場,與諸位當面一辯。來者不拒,逃者勿言。」

  落款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

  「三日後,辰時。備茶,不備棺材。」

  

  陸沉月湊過去看完,噗地笑出聲來。

  「備茶不備棺材?你就該一直這麼說話。」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當年在山上當寨主的時候,誰敢跟我掉書袋,我就讓他把那本書吃下去。」

  南宮珏苦笑著摸了摸被拍疼的肩膀。

  「這帽子扣下去,那幫自視清高的舉子可不敢不來,他們巴不得當面辯論。」

  他擱下筆,把紙吹了吹。

  芸娘接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就這麼辦。另外……南門那幫人,別趕。」

  所有人都愣了愣。

  「讓他們寫。」芸娘平靜道,「寫完了,請他們進來吃碗麵。」

  陸沉月張大了嘴:「啊?」

  「大冷天蹲在城門口寫字,手凍得夠嗆。給他們下碗熱湯麵,再帶他們去田裡轉轉,讓他們親眼看看,這十幾萬畝地上種的是什麼,種地的是誰。」

  秦硯秋的眼睛一亮。

  芸娘微微一笑:「南宮先生要當面辯,那是三天後的事。可今天——先讓他們看。看完了再回去寫,寫出來的東西,怕是味道就不一樣了。」

  南宮珏緩緩坐下來,看著芸娘,良久才點了點頭。

  「大夫人高明。懷瑾嘴皮子再利索,也不如一碗麵管用。」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平息。

  第二日,又有一篇《靖安考》出現在盛州街頭,比前者更陰損。

  這篇不談田,專挑名字下手。

  開篇從地方志入手,翻出舊檔——「靖安莊,永和二十四年,太子監國,賜青州衛指揮使林川,以作私邸,方圓三里,列入皇家恩賞簿冊第七卷。」

  往下一段,引《春秋》「名不正則言不順」,又抬出《輿地通考》中「莊、邑、城」三者辨析——莊者,私園也;邑者,編戶之聚也;城者,朝廷設官治理之所也。

  接著,便是誅心之筆——

  「今觀靖安城,城牆周回二十餘里,內設市集、官署、工坊、軍營,丁口數萬萬。問其本,乃私園也;察其實,乃一國也。以私園之名,行一國之實,名實倒置,體統蕩然。」

  「昔者王莽改邑為城,僭越在先;今者改莊為城,何異於此?」

  「王莽」這兩個字一搬出來,整篇文章的分量陡然變了。

  王鐵柱氣得鼻子都歪了:「放他娘的狗屁!這城是弟兄們一磚一瓦壘起來的,跟王莽有半毛錢關係?」


  南宮珏把那份《靖安考》通讀了兩遍,擱回桌上。

  「比《討田疏》高明得多。」

  他直接用白話說,省得陸沉月瞪他,「前一篇盯著十畝地,打的是利。這一篇直接奔著'僭越'去,扣的是謀逆的帽子。一篇打利,一篇打名,左右開弓,背後是同一撥人。」

  陸沉月眉頭一豎:「誰敢說我們公爺謀逆?!」

  「紙上沒明說。」秦硯秋接過那張《靖安考》,眉頭蹙起,「可王莽這個典故……恐怕不是給士林看的。」

  南宮珏點點頭:「是給陛下看的。」

  這句話一出,屋裡的溫度仿佛驟降。

  芸娘沉默片刻,開口道:「靖安莊改名靖安城,是誰起的頭?」

  南宮珏答道:「去年城牆修起來了,工坊也立了,戶籍冊子上掛著幾萬人,再叫莊子確實不合適。這事報過盛州府衙備案,知府大人親自蓋了印的。」

  「府衙的備案文書在,工部的圖冊在,戶部的丁口冊子也在。」芸娘冷哼一聲,「規矩走得一清二楚,這幫人揣著明白裝糊塗,單拎出來做文章。」

  王鐵柱攥緊了拳頭:「這他媽是要把公爺往死里逼。」

  「這點小風小浪,算不得什麼。」

  南宮珏慢悠悠坐下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我倒覺得,他們逼得好。」

  所有人都看著他。

  南宮珏放下茶盞,環視眾人。

  「他們越是這麼逼,越說明慌了。護國公人在長安,鞭長莫及,他們就盯著靖安城下嘴。說明什麼?說明他們怕的不是這片田,也不是這座城——」

  話音剛落,門外又有腳步聲急促傳來。

  這一次,來的卻是秦硯秋身邊的貼身丫鬟春桃,她面色蒼白,手裡攥著一封火漆信。

  「夫人,盛州府衙來的急信。」

  秦硯秋接過來拆開,掃了一眼,瞳孔驟縮。

  芸娘看到她的表情變了:「怎麼?」

  秦硯秋深吸一口氣,將信遞過去。

  芸娘展開,一目十行看完,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

  「知府大人說,備案文書失竊了。」

  「失竊?」陸沉月一愣。

  王鐵柱皺起眉頭:「府衙那個地方,進出都有記檔,怎麼可能說丟就丟?」

  芸娘把信遞給南宮珏。

  南宮珏接過去,逐字看了一遍。

  信是盛州知府親筆所寫。措辭很急,字跡潦草,顯然是得知消息後立刻提筆。大意是:府衙文書庫三日前失竊,丟失的文書涉及多項備案,其中包括靖安莊改名靖安城的呈報原件、戶部核准的田畝授予備案底檔,以及工坊設立的批文存根。知府已命人追查,但線索全斷。

  「好快的動作。」

  他輕聲說道,「看來對方,胃口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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