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778章,見招拆招

第1778章,見招拆招

2026-06-19 20:55:37 作者: 宿言辰

  他的聲音壓過了喧囂,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沈懷璧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直視南宮珏:「今日議論的是靖安授田之事。你刻意牽扯別處田產,分明是有意偏離論題,迴避要害。」

  「我問的是靖安軍田是否逾制,不是問盛州士族有多少地。先生若是答不上來,大可直說,何必東拉西扯、混淆視聽?」

  這話說得硬氣,擲地有聲。

  身後十六名舉子齊刷刷挺直了腰板,有人輕輕點頭,有人抱臂而坐,一副坐看好戲的架勢。

  台下的氣氛跟著變了。

  方才還一邊倒叫好的人群里,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有個賣餛飩的小販蹲在人堆邊上,嘴裡嘟囔了一句:「這解元嘴皮子也利索啊……」

  盛安軍家眷那一片,有人急了,扯著嗓子喊:「南先生快說啊!別讓他牽著鼻子走!」

  旁邊一個壯實婆娘一肘子懟過去:「嚷什麼嚷!人家先生自有主張,你比人家還急?」

  那人捂著肋骨,不敢吭聲了。

  台上。

  南宮珏沒有立刻回應。

  他把摺扇從桌上拿起來,在掌心輕輕拍了兩下,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得不輕不重,不急不緩,落在旁人耳朵里,倒像是教書先生面對不開竅的學生,那種無奈又好笑的嘆息。

  

  沈懷璧眉頭一動,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南宮珏搖了搖頭,冷笑一聲。

  「迴避要害?」

  四個字出口,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援引祖制,我道出祖制附加條文——你當沒聽見。」

  「你談授田數額,我講明田地本來面目——你說不算數。」

  「你拿百姓當說辭,我便請百姓親自站出來說話——你嫌人家不夠格。」

  「沈解元,我倒想請教——」

  「你們口中的百姓道義,只能寫在紙上、鎖在書齋里,見不得天日?」

  「還是說,只有你們替百姓說話才算數,百姓自己張嘴,反倒不作數了?」

  這句話一出,台下炸了。

  「對啊!憑什麼我們說的不算!」

  「讀書人替我說話?誰讓他替了?我自己不會說?」

  「就是!我種了一輩子地,我還不知道地里的事?非得你們來教我?」

  沈懷璧身後有個舉子臉上掛不住了,剛想站起來說什麼,被旁邊的同窗一把按住肩膀,摁了回去。

  沈懷璧沒有回頭看那些亂了陣腳的同伴。

  他盯著南宮珏,胸口起伏了兩下,把那股子被激起來的火氣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不是蠢人。

  南宮珏剛才那番話,表面在駁斥他偏離論題的指控,實則已經把整場辯論的基調從「是否逾制」拉到了「誰才真正關心百姓」。

  如果繼續在田畝數字上糾纏,無論他再怎麼引經據典,在台下這群泥腿子心裡,他就是一個站在高台上空談的酸丁。

  沈懷璧能做盛州解元,自然不是只會背書的呆子。

  他很快想清楚了,既然南宮珏把「百姓利益」當成了盾牌,那就用這面盾牌反過來砸他。

  他冷笑一聲:「既然先生一再聲稱靖安之制皆為百姓而設,那沈某便不談典籍,只問先生一樁實事。」

  他往前半步,與南宮珏正面相對。

  「靖安城內設有官家耕牛統一調配,水利溝渠通達田間,學堂供孩童讀書識字,醫館為百姓問診施藥。種種利民善政,一應俱全。」

  「先生口口聲聲說靖安之制為民而設,可這個'民'字,只圈住了靖安城牆以內的人。城牆外頭的盛州百姓,同樣納糧當差、同樣辛苦勞作,卻什麼都沾不著。」

  「我想問先生,這些好處,城外之人可有資格享用?」

  說完,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南宮珏。

  南宮珏心中冷笑一聲。

  好一招借力打力。

  他剛把「替百姓說話」的大旗豎起來,沈懷璧就順勢把這面旗扯過來——


  你說你為百姓好?

  那城外的百姓算不算百姓?

  他沒有絲毫猶豫,點點頭:「凡是歸入靖安戶籍之人,皆可享用。」

  「那四處漂泊的流民呢?」

  「只要登記在冊,查清來歷,願意留在當地開墾荒地、聽從調度,同樣能夠享受一應便利。」

  「那盛州本地尋常百姓,又當如何?」

  「若是願意遷入靖安落戶,編入本地戶籍,自然也能享受。」

  沈懷璧立刻追問:「倘若不願遷居至此呢?」

  南宮珏微微搖頭:「不曾歸入此地戶籍,自然無法享用靖安境內專屬的便利。」

  沈懷璧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轉身面向台下,聲音拔高了半分:「諸位都聽清楚了!」

  「南宮先生親口承認,靖安種種善政,只惠及城中之人。城外百姓若想受惠,必須舉家遷入。若不願遷入,便無份享受。」

  他轉回頭來,看著南宮珏。

  「如此看來,先生口中的公道,不過是一城一地之公道。靖安之制再好,與城外萬千百姓何干?朝廷賜田、撥銀、免稅,種種恩惠盡數落入靖安一城。城外百姓同樣繳納賦稅供養朝廷,卻只能隔牆看著旁人享福。」

  「敢問先生,這便是護國公倡導的公道?還是……護國公只打算做靖安一城的主人?」

  最後這句話,鋒芒畢露。

  「一城之主」四個字,往深了想,就是割據。

  台下議論聲四起,氣氛開始朝著不利的方向走。有幾個盛州來的百姓已經開始點頭,覺得這解元說的也有道理。

  南宮珏平靜看向對方。

  「解元這個問題,問得十分在理。」

  他這麼一說,台下反而安靜了。所有人都想聽他怎麼接。

  「靖安設有官家耕牛、水利、學堂與醫館不假,至於解元的問題,我倒想反問一句——」

  南宮珏不看沈懷璧,轉而面向台下那些盛州百姓。

  「各州府庫年年收稅,為何諸位至今沒有官家耕牛可用?為何很多孩子至今無處讀書?為何諸位看病依然要賣糧賣地?」

  台下鴉雀無聲。

  南宮珏繼續問道:

  「這些事,朝廷何曾明令禁止去做?」

  「沒有!從來沒有!」

  「那為什麼誰都不做?偏偏護國公做了?」

  台下已經有人開始罵了。

  「對啊,憑什麼靖安能搞,盛州就搞不了?」

  「官老爺的銀子都花哪去了?」

  「前年修城隍廟花了幾千兩,給咱們修條水渠就沒錢了?」

  沈懷璧臉色驟然一變。

  他原本打算借著靖安獨享優待的說辭,將所有矛頭盡數對準護國公府。

  萬萬沒料到南宮珏寥寥幾句反問,反倒將火勢徑直引向了盛州。

  他雖身居解元之位,卻至今未曾入朝為官,等待朝廷委任。此事若是鬧得聲勢過大,引來上層追責問罪,非但難以收拾局面,連他往後的仕途前程,也勢必會受到牽連耽誤。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