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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5章,殺人計劃

2026-06-28 00:40:53 作者: 宿言辰

  南宮珏看了他一眼。

  「你把腰帶勒緊些,袖口放長些,再把那副嘴欠的模樣收一收,勉強能像個讀書人。」

  陸十二被噎得沒話,半天憋出一句:

  「那我是不是還得學兩句酸話?」

  「你會罵街,已經夠用了。」南宮珏隨口道。

  陸十二:「……」

  屋外春風正好,牆角那株桃花開了大半,花瓣落在地上,被風一卷,打了幾個轉,飄到廊下去了。

  南宮珏沒再看他,手指在輿圖上停住,停了片刻,落到「翰林院」的位置上。

  幕後的黑手,會不會就是你啊,劉大人……

  他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靖安城夜色初合,屋舍層層疊疊,遠處校場的號子聲還沒散盡,幾盞燈火懸在街邊,映得青石路有些發亮。

  這座城,是護國公一塊磚一塊瓦壘起來的。錢糧是怎麼擠出來的,工坊是怎麼熬出來的,軍戶的日子是怎麼一點點過來的,他都看在眼裡。

  有人想拆。

  那就得問問,拆不拆得動。

  南宮珏立在窗前,目光越過屋脊,投向盛州方向。

  「那就來吧。」

  聲音很輕,被風一吹,便散了。

  可他眼底的寒意,倒比這春日裡最鋒利的刀,還要冷。

  ……

  ……

  盛州城。

  矮胖官員縮在轎子裡,用袖口擦了第三遍額頭。

  袖口早濕了,越擦越黏。

  轎子停在一條背街暗巷裡。巷外是盛州城最熱鬧的一段街,車輪聲、人聲、酒樓招呼客人的喊聲,全擠在一處。可這些動靜落到他耳朵里,全被胸腔里那點亂鼓似的跳聲蓋住了。

  五日。

  劉正風給他的五日之限,只剩兩日。

  

  那句話從翰林院值房裡跟出來,一路跟到他夢裡。白日吃飯,筷子夾到肉,想起那句「處理了」,肉便成了泥。夜裡睡覺,剛合眼,便看見沈懷璧站在床邊,身上還是那襲讀書人的青衫,問他:

  「大人,我犯了哪條律?」

  矮胖官員一想到這裡,胃裡就翻。

  他不是沒殺過人。

  可殺一個解元,跟殺個無名書生,不是一回事。

  魏宏死了,盛州府衙還能壓一壓。葛大夫落水,街坊鄰里認作醉酒,家裡人不鬧,也就過去了。

  沈懷璧不行。

  這人有功名,有名聲,還是去年秋闈頭名。

  真要死得不乾淨,別說盛州府衙,刑部那幫聞著血腥味的狗都得撲上來咬。

  「大人。」

  轎簾外傳來低低一聲。

  矮胖官員肩膀一抖,差點罵出來。

  聽出是老六,他才壓住火氣,掀開帘子一角。

  巷子裡風鑽進來,貼著脖子灌,他沒忍住打了個寒噤。

  「都安排妥了?」

  老六站在轎邊,帽檐壓得很低,整個人丟進人群里,半點不扎眼。

  「張教習那邊把話遞出去了,信也送到了沈懷璧手裡。」

  「他信了?」

  「信了。」

  「你親眼瞧見?」

  「我們的人跟到通濟巷,他看完信,沒去報官,也沒回書院,去了客棧。」

  矮胖官員這才吐出半口氣。

  這個沈懷璧,一個讀書人,怎麼這麼能折騰。

  錢府門前挨罵不走,望江樓里被人躲著還敢追問,魏宏頸上的兩道勒痕都能讓他翻出案子來。

  這樣的人,不到咽氣那一刻,誰敢說穩?

  「車馬行呢?」

  「打點好了。」

  老六往巷口看了一眼,確認沒人靠近,壓低話頭。

  「城西車馬行的老掌柜欠賭債,正缺銀子。他不敢多問,只認張教習的名帖。馬車已經備好了,左後輪軸心裡,嵌了一截油浸桐木,外頭再刷舊泥,車把式都摸不出毛病。」


  矮胖官員皺起眉頭:「桐木?」

  老六答得乾脆:「那木頭受力會軟,跑平路還行,過了十里地,輪軸發熱,木心裂開,輪子就保不住了。」

  「別又弄出魏宏那種蠢事。」

  矮胖官員咬了咬牙,「你怎麼保證車能翻?」

  老六從袖裡摸出一張折得很小的草圖,遞進轎里。

  矮胖官員展開看了一眼。

  圖畫得很粗糙,彎路、坡道、亂石溝,全用墨點標了出來。

  「黑松坡前面有個急彎,前幾日下雨,路沿還塌了一塊。」

  老六伸出手指,在草圖上點了點。

  「彎前五十步,安排一掛炮仗。車到那裡,炮仗一響,馬受驚往下沖。從那個地方下坡,人來不及跳,車也拉不住。」

  矮胖官員愣了愣:「車夫呢?也一塊死?」

  「一塊死。」

  「保證能死?」

  「下頭就是亂石溝,十多丈高,摔下去,不死也剩一口氣。」

  老六低聲道,「溝底我會安排兩個人。若人沒斷氣,就用石頭補。頭骨碎,肋骨斷,脖頸折,仵作只會寫車墜溝中,撞石而亡。」

  矮胖官員把草圖攥在手中,手心裡全是汗。

  「炮仗誰放?」

  「山腳賣柴的老漢,也是咱們的人,放完就走,半炷香後人已經進林子。」

  「溝底那兩個呢?」

  「事成後從採藥人的小道出山,換衣裳,分頭離開。一個去揚州,一個去杭州……大人,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矮胖官員臉上燒得慌,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這幾日他被劉正風嚇得不輕,腦子裡全是死死死死死,已經有些魔怔了。

  他咳了一聲,硬把尷尬壓下去。

  「南宮珏會不會起疑?」

  「不會。」老六搖搖頭,「這兩日都有人盯著他,沒見過人,回了客棧就待在房裡。看來就等著去十里亭了。」

  「這次,你一定親自去。」

  「屬下會在坡上盯著。」

  「多帶幾個人。」

  「三個足夠。」

  「不,五個。」矮胖官員一咬牙,「這一回不能省人,若出了岔子,咱倆就都死定了。」

  老六看了他一眼。

  矮胖官員被看得不自在,火氣上來:「怎麼?嫌多?」

  「人多,手雜。」

  「本官讓你多帶!」

  老六收回話頭:「是。」

  矮胖官員揉了揉額角:「張教習那裡也盯著。那老東西膽子小,別臨門一腳反悔。」

  「他不敢。」

  「為何不敢?」

  「他侄子在賭坊欠了帳,借據在我們手裡。還有,他前幾年替書院採買筆墨,帳上少了十二兩。」

  矮胖官員怔了怔,隨後罵了一句:「讀聖賢書的,也貪這點銀子?」

  「人都要吃飯。」

  矮胖官員皺了皺眉頭,這話他聽著不太舒坦。

  他也是要吃飯的人。

  只不過吃的是劉正風賞的飯。

  這碗飯看著體面,咽下去硌嗓子。

  可吐出來?那就不是硌嗓子,是掉腦袋。

  「事成之後,把張教習也處理乾淨。」他咬牙道。

  老六聽了,表情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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