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軍的受降,就不可能像草原上驅趕綿羊進圈那樣溫順。
哪怕耶律世台這頭老狼王,已經被漢人的風雷重炮轟斷了脊梁骨,跪在泥水裡搖尾乞憐。但在契丹這片只認「弱肉強食」的蒼茫大地上,總有些自詡體內流淌著蒼狼之血的瘋狗,死到臨頭還想著齜牙咬人。
泥濘不堪的落雁谷中央。
一隊隊契丹殘兵如喪考妣,垂著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他們顫抖著解開甲冑,將手裡飲過無數漢人鮮血的彎刀、騎弓,扔在漢軍指定的地方。
「噹啷」聲接連不斷,像極了送葬的哀樂。
「我不服——!!!」
突然,一聲悽厲咆哮,在降兵隊伍里轟然炸開!
一名肌肉虬結的契丹千夫長猛地抽出了腰間還沒來得及上繳的彎刀。
「我蕭圖魯的刀,生來就是為了斬漢狗的頭顱!!」
蕭圖魯舉起彎刀,指著林川身邊的耶律世台,破口大罵:「耶律世台!你個老朽無能的廢物!貪生怕死!你想給漢人當狗,老子不當!」
話音剛落,原本死氣沉沉的契丹大營,瞬間炸鍋!
無數原本就覺得屈辱、憋屈的契丹士兵,猛地抬起了頭。他們眼底那股被炮火壓制的嗜血凶性,驟然燃起。
「長生天護佑!殺漢狗啊!」
「跟這幫南朝羊羔子拚了!搶回戰馬,殺出一條血路,回草原!」
情緒,是戰場上傳染最快的瘟疫。
尤其是在這種十幾萬人被擠壓在谷地、四周全副武裝的漢軍虎視眈眈的高壓下,人的理智只要崩斷一根弦,就會徹底滑向瘋狂。
上萬名已經扔掉兵器的契丹殘兵,開始瘋狂推搡、騷動,有人甚至重新撿起彎刀。
「蕭圖魯!你這頭沒長腦子的蠢豬!把刀放下!!!」
耶律世台眼珠子都要瞪裂了,他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想要阻止,
「長生天在上!你想害死我們契丹全族嗎?!我以大于越的身份命令你,跪下!立刻給護國公跪下!」
「呸!」
蕭圖魯滿臉猙獰:「你個沒卵蛋的懦夫,不配做我大契丹的王!你害怕他們的雷鳴兵器,我可不怕!只要衝到近前,漢軍的火器就是個廢鐵!」
他猛地轉過身,用刀背狠狠敲擊胸膛。
「大契丹的兒郎們!隨我衝鋒!宰了那個穿黑袍的漢將!殺——!!!」
「殺!!!」
兩三千名驍勇的契丹悍卒,瞬間響應。他們發出野獸般的震天咆哮,不顧一切地朝著漢軍主陣地發起了決死衝鋒。
緊隨其後的,是被這股兇悍之氣裹挾的上萬名契丹亂軍!
一時間,地動山搖,殺聲震天。
上萬人暴動的場面,足以讓這個時代任何一位身經百戰的統帥當場冷汗倒流,手腳冰涼。
然而。
面對這排山倒海般湧來的猙獰面孔,陣前的護國公林川……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動一下。
他依舊大馬金刀地靠在那張太師椅上,左手端著茶碗,右手捏著杯蓋,耐心地刮去水面上漂浮的那一片茶葉。
「呼——」
他輕輕吹了一口熱氣。
「公爺,這幫土狗,是真的給臉不要臉啊。」
一旁的胡大勇煩躁地皺起了眉頭。
他揉了揉手腕,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哢哢作響。
「野獸在臨死前,總會習慣性地抽搐兩下。」
林川隨意地抿了一口茶,感受著微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這才放下茶盞。
「陌刀營。」
輕飄飄的三個字。
「喏!!!」
胡大勇抱拳轉身,朝旁邊一揮手。
「陌刀營聽令!!!」
「教教這幫沒開化的土狗,到底什麼是漢家規矩!」
「轟——!!!」
隨著胡大勇一聲雷霆暴喝,鐵林軍最前列的重裝槊騎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下一秒,一片黑壓壓的鋼鐵怪物,轟然撞入所有人的視線!
一千名渾身包裹在玄鐵重甲中的魁梧壯漢,肩扛著數十斤重的精鋼陌刀,大步踏出。
「轟!」
上千隻鋼鐵戰靴重重踏下,泥水沖天飛濺。
「唰——!」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軍陣變化,沒有任何吶喊,隊伍直接變成三排,第一排數百把精鋼陌刀,霍然舉起!
冰冷的刀刃在秋日的陽光下,瞬間連成了一片耀眼奪目的白浪。
此時,沖在最前面的蕭圖魯,距離漢軍陣線已經不足三十步!
「殺!」他舉著彎刀,不顧一切地衝上來。
「進——!!」
陌刀陣中,獨眼龍冷漠地吐出一個字。
「斬——!!!」
「噗嗤!!!」
野蠻的力量,撕裂一切。
蕭圖魯引以為傲的精鋼彎刀,「哢嚓」斷成兩截,緊接著,那把巨刃沒有絲毫停頓,從他的天靈蓋劈落!
「呲啦——」
一個身高九尺的草原勇士,連人帶甲,被劈成了兩半!
「噗嗤!噗嗤!哢嚓!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聲,匯聚成了一曲來自修羅地獄的交響樂。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名契丹悍卒,連同他們手裡的包鐵牛皮盾、鞣製重甲,在陌刀落下的瞬間,被成片地切碎!
漫天的斷肢與殘骸沖天而起,粘稠的血雨猶如瀑布般潑灑而下,原本灰褐色的泥地,被瞬間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黑紅色。
前一秒還兇悍無比、嗷嗷叫著要殺漢狗的契丹先鋒,下一秒,就變成了滿地微微抽搐的碎肉塊。
「進!!」
「轟!」
「斬!!!」
「噗嗤——!!」
鐵面罩下沒有任何表情,陌刀營甚至連看都不看腳下的屍塊,往前踏出一步,再次舉起那沾滿碎肉的長刀,狠狠劈下!
又是一道由血肉組成的巨浪被生生劈碎!
三排陌刀兵,交替掩護,起落如風。
每一次鐵靴重踏,每一次長刀劈落,都會在密集的契丹陣型中,犁出一條寬達百仗、完全由殘肢斷臂和內臟鋪就的血肉通道!
在絕對的裝備代差面前,所謂的蒼狼血脈,所謂的草原勇武,簡直就像是個笑話。
那連綿不絕的死亡刀光,那種把人像劈柴一樣活活劈開的極致視覺衝擊力,徹底擊碎了這幫草原蠻子的世界觀。
這還是人嗎?!
「魔鬼……他們是深淵裡的魔鬼!!」
「刀斷了!我們的刀根本砍不動他們的甲!擋不住!根本擋不住啊!」
「退!快退!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劈成兩半啊!!!」
僅僅推進了不到五十步。
剛才還叫囂著要踏平漢軍的亂軍,直接崩潰了。他們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眼淚混合著鼻涕糊了滿臉。
前面的人被血肉絞肉機逼得連連後退,後面的人嚇破了膽想要轉身逃跑,上萬人瞬間擠成了一鍋沸騰的粥,互相踩踏,死傷無數。
甚至有數以千計慌不擇路的契丹兵,開始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沖向了谷地邊緣的漢軍包圍警戒線。
而在那裡,等待他們的,是早已列陣完畢的擲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