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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0章 應時而生

2026-08-10 00:26:28 作者: 宿言辰

  擲彈兵。

  在華夏歷史上,從沒有大規模出現過這個兵種。

  倒不是沒有類似的東西——火罐、震天雷、手拋火彈,歷朝歷代都能找著,但用這些玩意兒的,要麼是守城,要麼是攻營,從沒有人把它當成正經戰法,專門劃出一個兵種來練。

  而鐵林軍擲彈兵的出現,其實也是應時而生。

  說起來,手拋雷在軍中的應用,也有三四年了。

  這東西一開始用的是陶罐,容易碎,扔出去爆燃的效果倒是大,但爆炸的威力小;後來換成鐵皮,結實了,裝藥量也上去了,只是鑄工還很粗糙。

  直到如今,改良成了鑄鐵外殼,又加了一個長長的木柄,造型上,更接近前世的手榴彈。

  威力自然是不用說,穩定性也上來了,但引信這一關,始終是個麻煩。

  這年頭的引信,全靠手工搓制,燃燒速度能大致控制。

  但「大致」兩個字,落在別的火器上無所謂,落在這個離手就炸的東西上,那可是能要命的。

  若是差一點,還沒出手就炸,當場炸死自己不說,還會波及身邊的戰友;若是差多了,扔出去半天才會響,又會給敵軍逃命的機會。

  這兩三年來,在戰場或訓練場上出現的事故並不少見,再加上如今根據實戰需求改良過的鐵手雷,個頭沉重,所以,便催生了擲彈兵這個獨特的兵種。

  擲彈兵的選人很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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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板要夠壯,因為鑄鐵手雷對臂力要求極高,這一點自不用說;最要緊的,是心性和膽量。

  這東西在手裡嗤嗤冒煙的時候,天底下有幾個人能穩住?

  所以林川定了一條規矩,在擲彈兵的訓練裡頭,有一門專項內容,叫「計火」。

  就是拿著手雷通用的引信,蒙上眼睛,點燃之後計算燃燒時間,然後扔出去。

  能過這道關的,通常手上都有好幾道被引信燒傷的疤痕,算是這行當不成文的入門憑證。

  眼下出現在陣前的上百名擲彈兵,就是這麼練出來的。

  ……

  嗤——

  上百支火摺子,被同時撚燃。

  擲彈兵們疾跑兩步,右臂高舉,手腕猛地一甩,動作一氣嗬成。

  唰唰唰唰——

  一百顆黑乎乎的鐵疙瘩,騰空而起。

  沖在最前頭的契丹兵驚恐地仰起頭,看著那些黑乎乎的東西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落下來。

  有人被直接砸中了天靈蓋。

  「啊!」

  那人悶哼一聲,直接被砸翻在地,身邊的同伴下意識地躲了一下,然後,一股刺鼻的味道驟然鑽入鼻腔。

  這股味道……昨夜似曾相識……

  「啊啊啊啊那是——」那人瞳孔驟縮。

  轟——!!!

  第一聲爆炸,轟然波及了四周。

  在氣浪的衝擊下,離得最近的幾個契丹兵直接被撕碎,如同在人群中綻放了一朵血花,倒下一片身影。

  轟——!!!

  第二顆。

  轟轟轟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巨響,排山倒海。

  上一刻還摩肩接踵、嗷嗷叫囂的契丹亂軍,眨眼間,被生生炸出了一片片真空地帶。

  地面上,留下了一大片屍體,起浪一圈圈盪開,將還沒死透的人掀翻在地。

  離爆炸中心稍遠一些的契丹兵,沒有被直接炸死,但衝擊波已經把他們掃倒了一地,一個個捂著耳朵或者眼睛,在地上打著滾哭嚎著。

  「啊啊啊我看不見了!」

  「長生天……長生天啊……」

  「這是什麼……」

  「雷罰啊……」

  ……

  右翼。

  被臨時調來協同看管降軍的黑水部,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從沒見過火器的漢子,頭一次看見那漫天血雨和成片的雷鳴,腦子直接停工了。不少人跌坐在地,有人扭頭就跑,被旁邊的人一把揪住衣領。

  「站住!他娘的,給老子站穩!」

  阿古台扯著嗓子罵了一句,聲音都有點啞。

  他自己的腿,其實也在抖。

  他在德州見過風雷炮,那東西轟一聲能把磚牆轟塌,聽著嚇人,看著也夠震撼。但那是炮,遠遠地架著打,心裡多少有個準備。

  眼前這個不一樣。

  那些黑乎乎的鐵疙瘩,是人手裡扔出去的。跑兩步,揚手,扔,跟丟石頭差不多。

  結果——

  就是雷霆天罰一般的雷火!!!

  阿古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往前看。

  右翼這片,黑水部過來是要看住繳了械的契丹降軍,結果看到了這恐怖的一幕。

  「都給老子盯住降兵!」

  他騎馬在隊列邊轉了一圈,「那邊死的是契丹人,跟你們沒關係!咱們現在是林大人的人,怕個卵子!誰再腿軟,老子割他耳朵!」



  可阿古台清楚,他們不是真的穩下來了,只是暫時被罵懵了。

  這幫人見過最烈的陣仗,無非是白山黑水裡的部落火拚,弓箭和彎刀互砍,死人死得明明白白,哪見過這種死法?人好端端站著,雷聲一響,就沒了一片。

  契丹亂軍之中,已經沒有衝鋒的聲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悽厲的嚎哭。

  那些剛才還嗷嗷叫著要拚命的契丹悍卒,現在就像是一群被悶棍打懵了的牲口,跌倒爬起,爬起再跌,嘴裡念著誰也聽不懂的胡言亂語,像是魂魄被轟飛了一大半,剩下的半截空殼還在憑藉本能喘氣。

  身邊的一個千夫長側過頭,低聲問他:「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阿古台盯著前方,搖搖頭:「不知道。」

  他回過頭,下意識地望了一眼遠處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的年輕人。

  黑袍,清淡,一杯茶,目光平靜無波。

  他現在只知道一件事:

  王爺當初說跟著林大人至少有個價錢好談,這話說得太客氣了。

  跟著林大人,是能活;

  跟林大人對著干,就是眼前地上這副樣子。

  ……

  落雁谷的血腥味,濃稠得連風都吹不散。

  林川披著玄色大氅,負手立於半坡,腳下,已經是座阿鼻地獄了。

  十萬契丹降兵,像一群被抽乾了魂魄的待宰牲畜,密密麻麻地蜷縮在谷地的爛泥里。這些曾經在漠北呼風喚雨、馬踏中原,連大幹小兒聽了都不敢夜啼的無敵鐵騎,此刻正用驚恐的目光,死死盯著谷地正中央。

  那裡,堆著一座山。

  一座由四萬兩千三百多具契丹殘屍堆砌而成的肉山!

  被炮火轟碎的殘肢、被陌刀劈成兩半的軀幹、被手雷炸得面目全非的焦炭、被鐵蹄踐踏成的肉泥……和著落雁谷的泥水,硬生生壘起了這令人毛骨悚然的京觀。

  秋風一吹,惡臭直衝天靈蓋。

  「公爺!」

  胡大勇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血泥衝上山坡,粗獷的臉上罕見地帶著幾分焦急。

  「不能再等了!四萬多具碎肉堆在這兒,這秋老虎的毒太陽一曬,最多三天就得生蛆!到時候邪風一吹,瘟疫爆發,咱們的弟兄也得跟著填進去!」

  胡大勇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狠聲道:「末將已經看好地了,谷里有幾處低洼,我這就調五千人去挖幾個萬人坑,把這幾萬斤爛肉全給它生埋了!」

  「公爺,萬萬不可!!!」

  一聲驚呼猛地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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