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過中原大地。
官道上,出現了一幅足以載入大幹史冊,也足以讓無數人瞠目結舌的畫面。
玄色大纛之下,數千鐵騎徐徐前進。
在那匹神駿的黑馬上,端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而在他身前,堂堂大幹八王之一,天潢貴胄的豫章王趙謙,此刻攥著風雷的韁繩,一步一個腳印地牽馬引路。
兩側跟著的豫章護衛,全都屏住了呼吸。
這可是豫章的天啊!
平時老百姓連遠遠看一眼王府大門都要哆嗦,現在,老王爺居然在給一個年輕人牽馬?!
趙謙走得穩穩噹噹,不緊不慢。
他甚至能感覺到風雷馬噴出的熱氣打在自己的後脖頸上。
但他此刻心中,卻是激動莫名。
「牽馬算什麼?就是讓本王現在給他擦靴子,本王也幹得心甘情願!」
滿朝文武都在為了那點皇位和權力打得狗腦子都出來了,三藩甚至把自己玩成了反賊。
可唯獨他趙謙,聽開封衛趙烈的勸,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身後這個年輕人身上!
現在怎麼樣?
二皇子身首異處,吳越王被軟禁,東平王被斬首,西梁王更是被當眾梟首祭天,幾大藩王的兵馬全都擺在林川手下,就連契丹二十萬鐵騎也都灰飛煙滅!
護國公不僅手握天下最強悍的兵馬,更是大幹百姓心中的神明!
只要抱緊這條大腿,豫章王府就算閉著眼睛,也能保日後代代富貴不衰!
牽馬引路,往前行了數百步。
十里彩棚的官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開封城的文武官員、開封衛將士、還有數不清的百姓。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身鎧甲的開封衛指揮使趙烈。
看到那面緩緩靠近的玄色大纛,看到馬背上那個如天神般凜然的男人,趙烈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當年開封之圍,糧倉被投毒,滿城百姓眼看就要易子而食、甚至淪為鎮北軍刀下亡魂的絕望,再次湧上心頭。
是護國公麾下那支鐮刀軍,不僅星夜馳援解了開封之圍,更幫他解了投毒之困,保全了他趙烈的臉面!
這份恩情,比天大!
轟然一聲。
趙烈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重重抱拳。
「末將趙烈——」
他扯開嗓子,仿佛要將這一年壓在胸腔里的所有感激,全都宣洩出來,「叩見護國公!!!」
隨著他這一聲嘶吼。
「嘩啦啦!」
他身後的開封文武百官、開封衛將士,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宛如平地捲起了一陣驚雷!
那些站在彩棚兩側、原本被震撼得發懵的成千上萬的老百姓,在聽到趙烈的吼聲之後,也都反應了過來。
「是護國公!是殺光了北邊胡狗的護國公!」
「是救了咱們開封的活菩薩啊!」
不需要任何人組織,也不需要任何軍令的威逼。十里長棚,上萬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嘩啦啦啦……像是潮水退去一般,在官道兩側跪倒了一大片。
黑壓壓的人頭,從林川的馬前,一直綿延到視線的盡頭。
「叩見護國公——!!!」
數萬人同時呼喊,聲浪直衝雲霄,震得旁邊大鍋里的肉湯都泛起了波紋,震得天上的飛鳥都驚慌四散!
林川身後,數千鐵林軍將士紛紛挺直了脊樑,紅了眼眶,於有榮焉。
萬眾俯首的中心。
林川勒住韁繩,風雷馬打了個響鼻。
他坐在馬背上,目光平靜地俯瞰著這猶如海嘯般壯闊的場面。他沒有慌亂,也沒有半分受寵若驚的無措,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只有一種看透世事滄桑的深沉。
「趙將軍,不必多禮,起來說話。」
趙烈沒動。
他抬起頭,那張臉已經漲得通紅,眼中熱淚滾落下來。
「公爺!」
趙烈扯著嗓子咆哮,
「當年鎮北軍壓城,我開封滿城老小眼看就要沒命!是公爺麾下神兵天降,把我等從鬼門關里拽了回來!」
「末將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詞!末將只知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救命之恩,當拿命來填!」
「末將一直沒機會當面拜謝公爺!今天,這頭要是不磕響了,末將算他娘的什麼河南人!!!」
話音未落,趙烈猛地彎下腰。
「咚!」
「咚!」
「咚!」
三個響頭,砸得實打實的響。
受此大禮,林川的眼底,終於閃過了一絲動容。
若是他再端坐馬上,那便成了狂妄,也撐不起這數萬人的信仰。
「唰——」
林川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趙烈面前,一把抓住了趙烈的雙臂,用力往上一托,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硬生生將像鐵塔一樣的趙烈從地上拽了起來。
「趙將軍!」
林川拍了拍趙烈的鎧甲,
「這三個頭,本公替戰死的英烈,替那些沒能活著回家的好男兒,受了!」
他鬆開手,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還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掃過那些熱淚盈眶的普通百姓。
「但你們給我記住——」
「我林川興兵,鐵林軍將士浴血赴死,不是為了讓誰在腳下跪著!不是為了聽這幾句歌功頌德!」
「本公要的,是我大幹的脊樑,永遠不彎!是我華夏的子民,不管面對契丹胡狗,還是亂臣賊子,都能挺直了腰杆,吃上一口飽飯!都能堂堂正正地站著做人!」
「都給本公——站起來!!!」
一聲怒吼,猶如龍吟九霄,砸進了每一個人的靈魂。
趙烈渾身劇震,眼淚更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他猛地拔出戰刀,直指蒼穹,嘶聲狂吼:「大幹萬勝!」
「大幹萬勝!!!」
開封衛將士齊聲怒吼。
數萬百姓紛紛抹去眼淚,顫抖著、相互攙扶著從地上站起,爆發出比剛才還要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牽著馬的豫章王趙謙,手心裡已經全是汗水。他看著那個站在道路中央、猶如神只般受萬眾擁戴的背影,心臟狂跳不止。
歡呼聲中。
林川沒有再上馬,而是順手接過了趙謙手裡的馬韁。他轉頭看向這位老藩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王爺,牽馬的活兒,還是交給親兵吧。接下來這十里彩棚的煙火氣,你我二人,同行如何?」
趙謙受寵若驚,連連點頭: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公爺,請!」
隨著林川邁開腳步,後方那綿延數里的龐大車隊,以及那一萬匹從契丹人手裡繳獲來的絕世戰馬,也緩緩踏入了開封百姓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