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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4章,天下翻案

2026-09-20 00:26:09 作者: 宿言辰

  前一刻還喧鬧如沸水的人海,驟然死寂。

  十萬百姓,數百官員,甚至連那群坐在特座上的倭國使節,全部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台上!

  他們聽見了什麼?

  一品大員,翰林院掌院,天下清流魁首——劉正風,認罪了?

  「什麼?!」

  「他剛才說什麼?!」

  「有罪?!劉大人說自己有罪?!」

  「這還沒開始審啊——」

  「那日在三法司,他可不是這麼說的!」




  「掌院大人瘋了嗎?!」

  「難道……真是屈打成招?」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轟然炸開。

  驚疑、震撼、憤怒、狂喜,各種聲音匯成一片,直衝公審高台。

  台下,那些替劉正風哭喊過的年輕士子,一個個面色煞白,愣在原地。

  而那些曾經受過劉正風打壓,甚至家破人亡的百姓,也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川坐在公案之後,一隻手搭在尚方寶劍上,靜靜看著劉正風。

  這場戲真正的高潮,才剛剛開始。

  ……

  高台之上。

  劉正風跪伏在地,雙肩劇烈顫抖。

  他咬緊牙關,再次開口。

  「臣有識人不明之罪。」

  嘶啞的聲音,傳遍了半座廣場。

  「有貪生怕死之罪。」

  「有受人脅迫、隱瞞真相之罪。」

  台下的喧譁聲逐漸低了下去。

  劉正風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猛地轉頭,朝著林川看去。

  

  「但臣今日,還要認另一樁罪!」

  林川眼皮微微一抬。

  劉正風的聲音陡然拔高:

  「二十年前,漕運稅銀虧空、蘇明哲滿門被害一案——」

  「是冤案!」

  轟!

  整座午門廣場,仿佛被天雷劈中。

  無數人瞪大了眼睛。

  蘇明哲這個名字,已經塵封了二十多年。

  當年的漕運案,牽連數百官員,涉及三百七十萬兩漕運稅銀。

  蘇明哲時任監察御史,因「貪墨國帑、結黨謀逆」兩項大罪,被先帝下旨滿門抄斬。

  那一場血案,殺得人頭滾滾。

  而蘇明哲,也從曾經名滿天下的清官,變成了人人唾罵的貪官污吏。

  可現在,劉正風竟然說——

  那是冤案?

  「蘇明哲是冤枉的?」

  「這怎麼可能?先帝親自下的旨啊!」

  「劉掌院為何突然提起二十年前的案子?」

  人群徹底失控。

  高台兩側,杜衡、顧長川、韓士元等三法司官員,臉色也瞬間變了。

  台上台下的文武百官,更是目瞪口呆。

  眾人皆知,今日公審的核心,是劉正風近年的科場舞弊、賑銀貪墨、結黨營私、私通外藩諸罪。

  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護國公林川剪除劉正風朋黨、穩固朝局的一局棋。

  可誰也未曾料到,窮途末路的劉正風,兩日前還在三法司百般狡辯,可今日不但乾脆利落當庭認下所有罪,甚至不惜自爆底牌,主動牽扯出這樁塵封二十年、觸碰先帝權威的漕運舊案!

  百官人心惶惶,所有人腦中只剩下一個疑問——為什麼?

  為何劉正風要在身敗名裂、罪證確鑿的絕境之中,主動掀開這樁足以撼動先帝聖名的陳年秘辛?

  紛亂的思緒過後,無數道驚疑、探究、敬畏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在那道端坐如山的玄色身影之上。

  萬眾譁然之際。

  高台之上的林川,亦是一副錯愕失神之色。


  他足足頓了兩息,才驚訝開口:

  「這……先帝御筆欽定的鐵案,時隔二十年,竟是一樁冤案?」

  他轉過臉,看向身側面色鐵青的刑部尚書杜衡,皺眉道:「杜大人,此事太過突兀!先帝聖斷在前,如今案犯當庭翻供、自曝構陷,這可如何是好?」

  那語氣懇切得很,像是真被這局勢打了個措手不及。

  可杜衡心裡卻是翻江倒海,罵聲一片。

  裝。

  太能裝了。

  今日這一幕,分明就是護國公早就布好的局,先在午門公審上壓垮劉正風,再借劉正風之口,把二十年前的舊案重新拽出來。

  偏偏這小子演得滴水不漏,神情里全是「敬畏先帝、無意翻案」的惶然,叫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杜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拱手道:

  「公爺,先帝欽定舊案,御筆硃批、史書錄冊,皆為既定鐵律。尋常人證翻供、罪囚喊冤,原本不足以動搖舊案根基,此乃朝廷祖制,亦是固本守禮之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數萬百姓,才又沉聲道:

  「然則今日情形不同。舊案當年所以定讞,是因案卷中寫明蘇明哲瀆職貪墨、證罪確鑿;而如今,是當年構陷之人親口承認偽證、偽供、偽案,連同原本的定罪根基一併翻覆。」

  「依律,此非擅翻聖斷,而是舊案因由傾覆,理應啟用廷覆重審之例。」

  這番話說得極穩,既護住了先帝顏面,又給了今日之局一個名正言順的口子。

  左右顧長川、韓士元對視一眼,立刻附議。

  「杜尚書所言極是。」

  「舊案並非否先帝,而是糾臣下蒙蔽聖聽之弊,理當重啟勘案。」

  「原主犯自供其罪,證據鏈條已然崩斷,若不重審,反倒有負朝廷公信。」

  林川聽完三人的話,思忖片刻,遲疑著點點頭:

  「既然三法司合議請奏,那……便依律而行?」

  「公爺明鑑!」

  「正該依律而行!」

  三位大員齊齊拱手,心底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誰也沒想到,事情會以這種方式發生。

  不過,好在杜衡反應快,找了個合理的切入點,既不質疑先帝,又給了林川繼續往前推進案子的理由。

  達成共識,林川一拍驚堂木:

  「劉正風,你方才說蘇明哲是冤枉的,此事關係重大,先帝聖名不可輕觸,朝廷律例更不可含糊!」

  「你且說說,二十年前,到底真相是什麼?」

  劉正風跪在地上,渾身一抖。

  他抬起頭,臉上浮出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那是一個人被逼到牆角之後,終於看清退路盡斷的神情。

  「蘇明哲,不是貪墨之賊。」

  「當年真正貪墨漕銀、私造偽供、焚毀底帳的人——」

  「是鎮北王!趙承業!!!」

  三個字一出,台上台下一片譁然。

  幾位主審官都變了臉色。

  林川坐在椅上,依舊沉默,只是手指在尚方寶劍的劍鞘上輕輕一扣,發出一聲輕響。

  劉正風聽見了這聲響,渾身一緊,旋即乾脆把心一橫,繼續說了下去。

  「當年趙承業在北境擴軍,軍餉不足,便盯上了漕運稅銀。蘇明哲查到了線索,趙承業怕案發,便命人深夜縱火,燒了帳底,再逼老夫動用翰林院人脈,替他毀證、改口、構陷蘇明哲。」

  「老夫不願。」

  「可他拿劉氏滿門相脅。」

  「老夫貪了銀子,也替他做了事,但真正的首惡,不是老夫。」

  「是趙承業!」

  話到這裡,他將牙一咬,索性狠下心來。

  「趙承業借北境戍邊之名,行禍國謀私之實!他罪狀累累,樁樁件件,皆可誅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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