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一聲痛罵,所有將官們都懵了。
撿……撿破爛的?!
那可是大幹帝國的九五至尊!
那是億萬黎民頂禮膜拜、天下梟雄爭得頭破血流的九龍御座啊!
在公爺眼裡,竟然是……破爛?!
「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
林川指著皇宮的方向,
「那座皇宮裡有什麼?那張龍椅底下堆的是什麼?!」
「是堆了上百年的爛帳!是盤根錯節、吸食民脂民膏的門閥!是滿口之乎者也、貪墨無度卻自詡清流的蠹蟲!是一群只知道在朝堂上勾心鬥角、爭權奪利的廢物官僚!是一個國庫年年見底、動輒餓殍遍野的破爛攤子!!」
「坐上那張椅子,老子就得按他們的祖制規矩辦,就得跟這幫士族鄉紳妥協,就得每天坐在大殿上聽一群蠢貨扯皮推諉!」
林川俯下身,一把揪住大棒槌的衣領,將他那顆碩大的腦袋狠狠拽到自己面前:
「老子要是想當皇帝,用得著費這麼多勁?」
「就你們一個個鼠目寸光,跟著老子走南闖北,還他媽的整天惦記著封侯拜相那點破事?」
「老子不稀罕!!」
他一把甩開大棒槌的大腦袋,掃視全場,怒喝一聲,
「老子帶著你們造火槍、開工廠、煉精鋼、建新政,不是為了當皇帝的!」
「老子要拿的疆域,比如今的大幹要大十倍!百倍!!」
「老子要建立的,是一個以鋼鐵為骨、以蒸汽為血、以數萬座工廠和縱橫萬里鐵軌為經絡的萬世盛局!在那裡,農工齊發,商貿通天,寒門學子不用去背那些迂腐的八股文,也能憑算術百工之能封侯拜相!窮苦百姓不用當牛做馬,也能靠雙手堂堂正正吃飽穿暖!」
「老子要讓華夏的戰艦,在整個世界的每一個大洋上自由巡航!讓萬國蠻夷,跪地臣服!!」
「這大幹從根子上爛透的舊規矩,老子會一件件砸碎!」
「但這天下的大勢,什麼時候掀桌子,怎麼掀桌子,用什麼方式——由老子說了算!」
「輪不到你們這群目光短淺的蠢材,自作聰明地在後頭推波助瀾!!」
「你們想要財富、地位,老子給得起!」
「但你們給老子把皮繃緊了記牢——跟著老子,要去征服的是整個星辰大海,誰他媽要是再敢把眼光局限在金鑾殿那張破椅子上搞陰謀詭計……」
林川一把抬起手中皮鞭,戳了戳大棒槌的腦門,森然冷笑:
「老子第一個剁了他的狗頭!」
「聽懂了嗎?!」
轟然一聲。
數十名將官齊刷刷單膝在地。
「屬下謹遵公爺鈞令!願隨公爺踏平四海!!」
「踏平四海!萬世盛局!!」
「公爺千歲!願隨公爺赴湯蹈火!!」
長凳之上,大棒槌那張黑臉上,不知何時哭得鼻涕眼淚齊流。
「公……公爺……」
他掙扎著從長凳上翻滾下來,拚盡全力,將碩大的腦袋砸在地上!
「屬下知錯了!屬下是井底的癩蛤蟆,屬下該死!!」
「從今往後,公爺的刀指到哪,屬下就咬碎哪裡的骨頭!公爺要踏平天下,屬下願當牛做馬,馱著公爺!」
「若再敢自作聰明起半點雜念,不用公爺動手,屬下自己抹了脖子,絕不污了公爺的大業!!」
二虎、鐵牛等人亦是把頭磕得山響,哭嚎聲連成一片。
寒風呼嘯。
林川負手而立,四周是跪伏滿地的鐵林軍將領。
遠方,冬日的陽光終於刺破了重重陰霾,將萬道光芒,灑在這座帝國的廢墟與新生之上。
……
……
西北,數千里之外。
越過重重雪嶺,踏過千里冰原。
狂風卷著鵝毛大雪,呼嘯在崑崙北麓的險峻峽谷之間。
然而,在這片向來被視作生命禁區的雪原上,此刻正有一支綿延數里的隊伍,踏著沉重的步伐,悍然向前!
整整四千多名從西域各大神廟血海深仇中殺出來的漢子,身上套著從沿途神廟私軍搶來的甲冑、熟牛皮襖,外罩羊毛大氅,腰挎彎刀,不少人身上還背負著弓箭。
在隊伍正中央,數十輛由氂牛和駿馬拖拽的大車上,不僅堆滿了風乾的牛羊肉乾、整袋整袋的青稞麥粉,更有一口口沉重的大銅箱,裡頭裝滿了沿途熔鑄的神廟金銀!
連戰十二座神廟!
連屠數百名僧官、貴族!
擊敗私軍、護廟神兵十餘支,斬殺近萬人!
開倉二十八處,分糧數百萬斤!
這支由困和尚親自點燃的反抗火種,已經在血與火、肉與酒的洗禮中,吸納了數千農奴,組成了一支大漠軍團,完成了第一次蛻變。
在隊伍的最前列,豎著幾十面黑底大旗。
旗幟之上,沒有神像,沒有經文,唯有鐵畫銀鉤的八個漢家大字——
「神佑天道,人主己命!!」
旗幟之下,一道身高九尺的巨漢,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每一步落下,都踏出一個深深的雪坑!
困和尚光著一顆鋥亮的大光頭,連棉帽都沒戴一頂。
刺骨嚴寒里,他竟悍然敞著胸膛!
那一身在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暗紅傷疤,在暴風雪的洗禮下,透著滾滾煞氣。
他左手拎著半截凍得硬邦邦的黃羊腿,嘴裡大口嚼著生肉,嘎吱作響;右手單臂斜扛著那根重達百斤的精鋼禪杖,杖頭九環在風中激盪出清脆的震鳴!
身側,安薩早已換上一身西域統領的鎖子軟甲,腰懸寶刀。
他懷裡抱著一本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冊子——
那是護國公親筆定總綱的《華夏真經》。
昔日那個在長安邸舍里唯唯諾諾、受盡欺凌的胡商大掌柜,此刻眉宇間殺氣凜然,宛如護法神將。
幾名手下操著龜茲語、于闐語、吐火羅語,在風雪中一遍又一遍地嘶吼領誦:
「神佑天道!人主己命!!」
「生而為人,非神之奴!受苦非孽,乃惡在人間!!」
「誰搶爾糧,誰奪爾女,誰加爾鎖鏈——誰便是逆天之魔!!」
身後,四千餘名農奴齊齊誦讀。
一雙雙眼睛,緊盯著最前方那道扛著禪杖的背影,目光中,燃燒著近乎瘋魔的狂熱光芒!
「……活佛!」
安薩看了一眼山巒,喘息道:
「前頭便是鷹嘴峽!穿過峽谷,就是白馬神廟統轄龜茲、于闐兩國的萬佛總壇!大祭司阿不思把駐守兩國的神廟精銳『聖火鐵騎』全調了過來,共計五千騎,堵死在峽口,想跟咱們決一死戰!」
「五千騎?」
困和尚將光禿禿的羊骨頭隨手往雪地里一丟,咧嘴笑了起來:
「阿彌陀佛,他娘的狗雜碎。」
「前十二座廟,加起來給老子湊了三千副甲冑、五千把快刀。這一趟要是把白馬總壇端了,老子的護法軍,是不是就能全員騎馬了?!」
和尚猛地止住腳步,將肩頭的精鋼禪杖往凍土上狠狠一杵!
「轟!!」
「兄弟們!這幫神棍把咱們祖祖輩輩當牛做馬,騙了咱們幾百年!前頭就是他們的老窩!跟老子衝進去,劈爛泥胎,分光糧食,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神棍拖下來砍了腦袋當下酒菜!你們敢不敢?!」
「殺!殺!殺!!」
四千農奴戰兵齊聲咆哮,彎刀出鞘,寒光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