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茲王高高站在鋪著西域紅毯的祭祀高台上,手裡搖晃著純金酒杯。
「大祭司此番凱旋,不僅彰顯了聖火之威,更是解了本王的燃眉之急啊。」
他將杯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有了這幾千顆異端的心臟血祭大黑天神,本王明日便可向周邊諸國下達『聖火令』,就說神明震怒,需要更多的供奉來平息!」
「明年的歲貢,給本王再提三成!」
「誰敢不交,就是異端!」
大副祭司諂媚地湊上前來,訕笑兩聲。
「王上英明,神威蓋世。」
他看著下方那頭在煙霧中若隱若現的「黃金神象」,以及象背上端坐的「大祭司」,眼底閃過一絲嫉妒與無奈。
此戰大獲全勝,大祭司在兩國間的地位,怕是徹底無法撼動了。
「轟隆隆……」
隊伍緩緩停在了廣場中央。
龜茲王迫不及待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紫貂大氅,帶著一眾紅袍祭司和數百名全副武裝的重甲王族禁衛,大步流星地走下高台。
他來到隊伍前方,停下腳步,沖著那尊威壓四方的神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撫胸大禮。
「大祭司神威蓋世,本王在此恭迎……」
「王上止步!」
安薩戴著冰冷的面甲,直接打斷了龜茲王的話。
「大祭司在鷹嘴峽引動九天神雷,重創東方妖僧!雖立下滅世神功,卻也耗損了整整三十年的通神壽元!」
「此刻,大祭司正在金座之上神遊太虛、閉目通天,正與大黑天神交匯神識!」
「大祭司有令:任何人敢靠近神象三十步之內,驚擾神魂,立斬不赦!!」
此話一出。
龜茲王那隻剛準備邁出去的鑲金馬靴,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身後的十幾名副祭司更是臉色狂變,面面相覷。
引動九天神雷?!
耗損三十年壽元?!
這老東西,難道真的練成了傳說中只有初代神使才會的「大黑天神降之術」?!
龜茲王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識地抬頭,敬畏地看了一眼象背上那道在煙霧中一動不動的身影。
那寶相莊嚴的姿態,那不可侵犯的威壓……
龜茲王心頭猛地一顫,連忙後退了三大步,臉上擠出無比恭敬的乾笑。
「既是大祭司在通神,本王自然不敢驚擾分毫。」
話音落下,神象後面傳來一聲爆喝。「前面那老兒,快放了老子!」
龜茲王被聲音吸引,目光一轉,落在了後方那輛沉重的精鋼囚車上。
「那就是那個在東方大漠裡妖言惑眾、敢毀我神廟的妖僧之首?!」
「正是!」
安薩點點頭,向後重重一揮手。
「帶妖僧上前,聽候王上發落!」
「哐當!哐當!」
囚車被緩緩推到了廣場最前方。
龜茲王看著囚車裡那個被黑鐵巨枷鎖住雙臂、渾身是血的光頭巨漢,心情大好。
他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對著全場數十萬匍匐在地的信徒高聲咆哮:
「你們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這就是背棄聖火的下場!這就是膽敢褻瀆神明的異端!」
「大黑天神的怒火,連九天神雷都能召喚!區區東方妖僧,在神明面前,連一條狗都不如!」
廣場上,短暫的死寂之後。
數十萬信徒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呼喊:
「燒死他!!」
「挖出他的心,祭奠聖火!!」
「活剝了他!點天燈!!」
聲浪如海嘯般席捲龜茲王城。
龜茲王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太享受這種萬眾矚目、一言定人生死的權力感了。
他走到囚車前,隔著木柵欄,陰鷙的眼睛盯著困和尚。
「東方來的禿驢,本王知道你聽得懂。」
龜茲王壓低了聲音,用蹩腳的漢話,嘲弄道:
「你不是能蠱惑人心嗎?你不是教那些下賤的奴隸什麼『人主己命』嗎?」
「現在呢?你的命,就在本王的手裡捏著!」
「等大祭司通神結束,本王會親自下令,用最鈍的割肉刀,把你的皮,一寸、一寸地剝下來!」
「本王要讓全城的野狗,當著你那些可悲信徒的面,啃食你的血肉!本王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所謂的『人間正道』,在本王和神明的屠刀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十幾名紅袍副祭司也得意洋洋地湊了過來,指著囚車裡的和尚,發出鬨笑聲。
「長得倒是一身蠻肉,皮糙肉厚,剛好可以用來熬製聖火的屍油,估計能燒上三天三夜!」
「聽說這妖僧還吃肉喝酒?簡直是佛門敗類!今日活該受此神罰,永墮焦熱地獄!」
全場的嘲諷聲、叫罵聲、狂熱的歡呼聲,仿佛要將這座王城掀翻。
龜茲王大笑著,轉身從禁衛手裡接過一條皮鞭,準備先抽這妖僧兩鞭子,欣賞一下他恐懼顫抖、跪地求饒的模樣。
然而。
就在龜茲王舉起皮鞭的瞬間。
囚車裡。
那個一直耷拉著光頭、仿佛已經是個死人的魁梧巨漢,突然動了。
困和尚緩緩抬起了頭。
那張布滿猙獰刀疤和橫肉的臉上,並沒有半點龜茲王期待的恐懼。
更沒有半點絕望。
反而,咧開了一張血盆大口,獰笑了起來。
「阿彌……他娘的個陀佛。」
困和尚砸了咂嘴,喉嚨里呼嚕一聲。
「赫爾——忒!!」
一口濃痰,「吧唧」一聲,直接吐在了龜茲王的臉上!
龜茲王整個人都懵了。
足足過了兩息,他才反應過來,勃然大怒:「啊啊啊啊啊死到臨頭,還敢放肆!來人!給本王……」
「老雜毛,你擱這兒逼逼賴賴半天,翻來覆去就這麼幾句鳥語,老子耳朵都聽起繭子了。」
困和尚扭了扭粗壯的脖頸,渾身的骨骼頓時發出一陣「哢哢哢」的爆響。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龜茲王,眼底殺機畢露。
「老子本來還想讓你這龜孫多活一炷香的時間,讓你多裝會兒逼。」
「可你這老東西,人還怪好的嘞。」
「專門跑下高台,非得把腦袋湊到老子面前來送人頭啊?!」
龜茲王一愣。
他顯然沒聽懂困和尚這句話。
但他看懂了困和尚那雙瞬間變得猩紅如血的眼睛!
「轟——!!!」
伴隨著一聲怒吼!
困和尚那兩條被黑鐵巨枷鎖住的雙臂,猛然向外一掙!
「哢嚓!!砰!!!」
黑鐵巨枷竟然直接裂成了兩半!
「什麼?!」
龜茲王大驚失色,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在地。
他身後的十幾名紅袍副祭司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就想往禁衛身後躲。
但,已經晚了。
困和尚宛如一頭掙脫了地獄牢籠的魔神,一腳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