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基之中，那個由十二團火構成的完美圓環，在他意志的強行催動下，開始瘋狂加速運轉！
下一刻，他猛地睜開雙眼，將體內那十二股已經催動到極限的火源之力，順著經脈，全數逼出體外！
嗡！嗡！嗡！
一團又一團顏色各異的火焰，接連不斷地浮現在他身體周圍。
不滅鬼火的幽深，九幽冥火的冰冷，金陽焚心炎的熾烈，紫霄雷火的暴烈……甚至連那團蘊含著時間道則的深紫色火焰，此刻也被他毫無保留地調動了起來。
十二團天地靈火，懸浮在他身周，將這片灰白的空間映照得五光十色，恐怖的高溫讓周圍的空氣都出現了嚴重的扭曲。
那團溫和的白光，在接觸到十二團火融合之力的瞬間，就像一塊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發出一陣「滋滋」的輕響，然後……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膨脹、延展。
它像一張被撐開的畫卷，又像一扇被緩緩推開的門。
而門後，則是一片深邃、浩瀚、看不到盡頭的……純白空間。
趙辰安站在那扇由白光構成的門前，沒有立刻踏進去。
他回過頭，目光從自己三個孩子的臉上一一掃過。
趙霄手按刀柄，神情肅穆，九霄神雷體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剛猛霸道的氣息。
趙紫星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手裡那把短刀握得很緊，紫極魔星的命格讓她對未知的危險有種野獸般的直覺。
趙政最是安靜，他只是靜靜地站著，那雙一陰一陽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仿佛眼前這足以讓仙人卻步的禁地，也只是尋常風景。
「都聽好了。」
趙辰安的聲音很沉，在空曠的域外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進去之後，如果遇到任何突發情況，都不要分散，立刻向我靠攏，保持陣型。這裡面，可能比我們想像的任何地方都要危險。」
他心裡清楚，二代宗主費了這麼大勁布下的局，最後這道「天衍」之門，絕對不會是什麼善地。
「是，父皇。」趙霄重重點頭，沒有半句廢話。
「知道啦。」趙紫星應了一聲，朝趙辰安擠出一個讓他放心的笑容。
趙政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輕輕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這個動作，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趙辰安不再遲疑，深吸一口氣，第一個邁步，踏入了那片純白的光門之中。
沒有空間傳送的眩暈感，也沒有穿透水幕的阻力。
就好像只是從一個房間，走進了另一個房間。
腳下傳來極其踏實的感覺，仿佛踩在堅硬的地面上，但低頭看去，腳下和四周、頭頂一樣，都是一片純粹的白。
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沒有方向，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起來。
趙霄、趙紫星和趙政緊隨其後，依次跟了進來。
「我的天……」
趙紫星一進來，就忍不住小聲驚嘆：「這什麼鬼地方？眼睛都快被晃瞎了，連個參照物都沒有，咱們這是站在哪兒？」
她試著跳了兩下，落地的感覺很實在，證明他們腳下確實有東西，但肉眼完全看不見。
「別亂動。」趙辰安低喝了一聲。
他閉上眼，將心神沉入靈台。
道基中那十二團顏色各異的火焰，在進入這個空間後，變得異常活躍，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歡快地轉動著。
他順著這股感應向四周探去，卻發現自己的神念像是陷入了棉花里，軟綿綿的，探不出多遠就被這片純白的能量同化了。
這地方，有問題。
「這裡到處都充斥著一種極其純粹的本源能量，但沒有任何屬性。」
趙辰安睜開眼，對他們解釋道：「我們的神念在這裡會受到極大的壓制。都跟緊我，我們往前走。」
他憑藉著道基里十二團火與這個空間最核心處那一點隱秘的聯繫，勉強辨認出一個大致的方向，帶著三人開始向前走去。
四人排成一個簡單的菱形陣，趙辰安在前，趙霄和趙紫星在兩側，趙政斷後。
每個人都將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極限，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這片純白的空間裡，安靜得可怕，連他們自己的腳步聲都像是被吸收了，聽不真切。
就這麼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一直保持沉默的趙政忽然開口了。
「前面。」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種死寂的環境裡，卻格外清晰。
眾人立刻停下腳步，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遙遠的純白背景中，開始出現了一些極其模糊的輪廓。
那輪廓很高大，連綿起伏，像是遠方的山脈，又像是一片宏偉的建築群，但因為距離太遠，而且被這片白光扭曲，完全看不清楚。
「那是什麼？」趙紫星眯起了眼睛，努力想看清。
趙辰安心裡一動，再次催動道基里的十二團火，試圖將感應延伸過去。
這一次，反饋回來的信息依舊很模糊，但不再是空無一物。
他感覺到前方的空間結構非常不穩定，就像一鍋正在煮沸的粥，無數混亂的規則和破碎的道則在其中交織、碰撞，形成了一片極其混亂的區域。
「那裡面的空間結構很不穩定，像是在某種破碎和重組的過渡狀態。」
趙辰安沉聲說道：「我的感應被嚴重干擾了。但可以確定，那裡有東西。」
有東西，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走，過去看看。」趙辰安做出了決定。
四人再次邁開腳步，朝著那片模糊的輪廓走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前方的景象也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
那不是山脈。
那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廢墟。
一根根需要幾十人合抱的擎天巨柱，從中間斷裂，斜斜地插在地上。
一座座本該懸浮在空中的神殿宮闕，如今只剩下殘垣斷壁，巨大的琉璃瓦片和斷裂的玉石欄杆散落得到處都是。
地面上，是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痕，像是被某種無法想像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撕開的傷疤，裂痕的邊緣光滑如鏡，殘留著令人心悸的法則氣息。
整個世界，仿佛都經歷了一場末日般的浩劫。
「好大的手筆。」趙霄看著眼前這片望不到頭的廢墟，忍不住低聲感嘆。
他雖然繼承了九霄神雷體，天生膽大，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這根本不是尋常修士鬥法能造成的破壞，這簡直像是神明在發怒，將一片完整的世界硬生生打碎了。
趙紫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痕邊緣。
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感，仿佛上面還殘留著某種亘古不滅的法則之力。
「這上面的氣息……」
她皺起眉，仔細分辨著：「和咱們在域外碰到的那些天魔有點像，但要純粹得多，也……更霸道。」
她說的天魔，是那些沒有神智，只知道吞噬和破壞的低等生物。
而這裂痕上殘留的氣息，卻像是一個擁有獨立意志、並且強大到無法想像的恐怖存在留下的。
趙辰安沒有說話，他蹲下身，捻起一撮裂痕邊緣的焦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純粹的毀滅氣息鑽入鼻腔。
這氣息他很熟悉，是天魔的氣息，但不是他以前見過的任何一種。
這股氣息的主人，其位格，恐怕遠在那些域外天魔之上。
「這裡打過仗。」趙霄走過來，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神情凝重地說道。
「是啊。」趙辰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目光投向廢墟的更深處。
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二代宗主布下這橫跨萬古的驚天大局，用十二座鎮台封鎖域外，保護著這個核心樞紐。他防的，恐怕不是那些普通的域外天魔，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而眼前這片廢墟，很可能就是當年那場大戰的遺蹟。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站在廢墟外圍，沒有踏入一步的趙政，忽然開口了。
「有人在裡面。」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卻像是一道驚雷。
趙辰安、趙霄和趙紫星三人猛地抬頭，順著趙政的目光向廢墟深處望去。
只見在層層疊疊的斷壁殘垣之後，那片被純白光芒籠罩的廢墟深處，一道極其模糊的身影，正在緩緩地朝著他們的方向靠近。
那身影走得很慢，步履之間仿佛帶著某種恆定的節奏，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眾人心跳的鼓點上，讓人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什麼東西？」趙紫星握緊了手裡的短刀，身體微微下蹲，擺出了一個隨時可以暴起發難的姿勢。
趙霄也立刻將趙紫星護在身後，體內的九霄神雷之力開始運轉，周身隱隱有電弧閃爍。
趙辰安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立刻將道基中的十二團火催動到極致，一股龐大的神念之力如同潮水般向前鋪開，試圖探查那道身影的底細。
然而，他的神念剛一接觸到那道身影，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被一股柔和但卻不容置疑的力量給擋了回來。
探查不到！
這讓趙辰安心裡一沉。
以他如今仙台境初期的神魂強度，再加上十二團天地靈火的加持，竟然連對方的虛實都探不出來，這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對方身上有某種隔絕探查的至寶，要麼……對方的境界，遠在他之上！
在四人緊張的注視下，那道身影越走越近。
終於，它走出了那片扭曲光影的區域，停在了距離四人約莫十步遠的地方。
四人終於看清了它的樣子。
那是一個修士的虛影。
他穿著一身款式極為古老的青色道袍，身形清晰，但面容卻像是被一團濃霧籠罩著，完全看不真切。
他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也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就像一個被投影在這裡的幻象，安靜地站在那裡。
他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與趙辰安四人對峙著。
廢墟里一下子陷入了詭異的安靜，只有偶爾從那些巨大裂痕深處吹出的陰風，發出嗚嗚的聲響。
「裝神弄鬼！」
趙紫星最先沉不住氣，她往前一步，手裡的短刀遙遙指著那道虛影，嬌聲喝道：「你是什麼人？是二代宗主留下的看門狗嗎？」
虛影依舊沒有反應。
趙辰安伸手按住了趙紫星的肩膀，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虛影，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這虛影給他的感覺很奇怪，雖然沒有任何生命氣息，但卻不像是一個死物。更像是一個……被設定了某種特定程序的傀儡，或者說，是一段被留在這裡的執念。
趙辰安再次將心神沉入靈台，這一次，他沒有用神念去強行探查，而是小心翼翼地調動道基中的十二團火，將它們的氣息凝成一股，緩緩地向那道虛影釋放過去。
這是在試探。
既然這裡是二代宗主布下的局，那麼這十二團作為「鑰匙」的天地靈火，必然會與這裡的一切產生某種特殊的聯繫。
果然，當十二團火的氣息接觸到虛影的瞬間，虛影那一直模糊不清的身體，忽然微微閃爍了一下。
與此同時，趙辰安的腦海里，也接收到了一股極其微弱，但卻異常清晰的反饋。
這股反饋里沒有信息，沒有言語，只有一種感覺——熟悉。
那是一種同根同源的熟悉感。
趙辰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立刻想起了混元宗內庫里，那些關於二代宗主的獸皮卷記載。
記載中提到，二代宗主當年縱橫天下，所修煉的功法包羅萬象，其中，似乎也涉獵過與天地靈火相關的道法。
難道……
趙辰安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眼前這個虛影，會不會就是二代宗主用某種秘法，結合他自身的一縷神念和對天地靈火的感悟，創造出來的？
就在趙辰安思索之際，那道一直沉默不語的虛影，終於有了動作。
它緩緩地抬起了右手，手臂修長，動作沒有絲毫煙火氣。
然後，它伸出食指，遙遙地指向了廢墟的最深處。
那裡，是這片破碎世界的中心，也是煞氣和空間裂縫最密集的地方，濃郁的白光在那裡匯聚成一團，讓人看不清裡面到底有什麼。
做完這個動作後，虛影的手臂便緩緩垂下。
緊接著，它那原本清晰的身形，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之中，只是幾個呼吸的工夫，那道青色的虛影便徹底消散在了空氣里，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仿佛它從來就沒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