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嬰兒手臂粗的枯柳枝帶著極寒的冰碴子,重重砸在趙二狗的頭皮上。
「哎喲臥槽!」
趙二狗頭皮一麻,下意識地捂著腦袋往後縮了半步。
滿臉橫肉瘋狂抽搐。
他猛地抬起頭,手裡那把開刃的殺豬刀直直地指向上方漆黑的樹冠。
「哪個不長眼的畜生在樹上!」
趙二狗破口大罵,聲音嘶啞刺耳。
風雪呼嘯。
樹冠上毫無回應。
趙二狗三角眼死死眯起,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絲的濃痰。
「他娘的,有點動靜還真以為能嚇住老子?」
他猛地轉過頭。
「點火!」
趙二狗大手一揮。
「呼啦——」
十幾個用破布蘸著煤油的木棍被火柴劃著名。
通紅的火光瞬間撕裂了打麥場中央的極寒黑暗。
二十多個面黃肌瘦卻眼露凶光的盲流,齊刷刷地往前壓了一步。
趙二狗踩著腳下的硬冰殼子,殺豬刀在紅柳木柵欄上狠狠剮蹭,擦出一串火星。
「裡頭喘氣的都給老子豎起耳朵聽好了!」
他嗓門極大,透著一股餓狼般的瘋狂。
「今天爺爺們就是來拿糧拿煤的!」
「識相的,把庫房大門給老子敞開!」
趙二狗將手裡燃燒的火把往前猛地一探,火苗幾乎燎到了油氈布上。
「敢說半個不字。」
他嘴角扯出一抹極度猙獰的獰笑。
「老子一把火點了這破棚子,再把你們這幫泥腿子全剁了餵野狗!」
風雪中。
沒有任何回答。
只有極其沉悶的「嘎吱」踩雪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呼——」
一盞。
兩盞。
十幾盞防風馬提燈,猶如暗夜裡的鬼火,在草垛和雪窩子後方幽幽亮起。
馬勝利拖著老寒腿,手裡死死攥著一把沒有刃的扁平鐵鍬。
從正前方的黑暗中大步走出。
「趙二狗。」
馬勝利老臉鐵青,破鑼嗓子在風雪中震得嗡嗡作響。
「這七隊的地盤,還輪不到你個殺豬的來撒野!」
大壯、鄭強帶著十幾個漢子,從陰影里齊刷刷地站了出來。
呈一個半圓形,將盲流們死死堵在大棚前。
雙方人數相當。
火把與馬提燈的光暈交織在一起,將每一張緊繃的臉都照得慘白。
趙二狗三角眼掃了一圈。
看著包圍過來的七隊漢子,他先是一愣。
緊接著,像是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哈哈哈哈!」
趙二狗仰天狂笑,連後槽牙的黃垢都露了出來。
他極其隨意地用殺豬刀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馬勝利,你老糊塗了吧?」
「就憑你們這幾個歪瓜裂棗,也想攔老子?」
盲流們紛紛亮出藏在破襖子裡的傢伙事。
生鏽的鐵棍、磨尖的鋼管、沾著黑泥的砍刀。
每一個眼神里,都透著那種常年不把人命當回事的極度暴戾。
反觀七隊的漢子們。
手裡清一色攥著的,全是沒有開刃的扁平鐵鍬,和指頭粗的麻繩。
在盲流們那股不要命的戾氣衝擊下。
七隊幾個年輕小伙子的雙腿,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打起顫來。
握著鐵鍬木把的手心,全是冷汗。
氣勢,瞬間被死死壓了一頭。
趙二狗是混黑市的滾刀肉,眼毒得很。
他一眼就看穿了七隊這幫莊稼漢的底氣。
「他娘的,老子還以為有多大陣仗。」
趙二狗往雪地里吐了口唾沫,滿臉不屑。
「拿幾把破鈍鐵鍬,帶幾根爛麻繩?」
他殺豬刀的刀尖極其囂張地直指馬勝利的鼻子。
「不敢見血是吧?」
「怕打死人去吃槍子是吧?」
趙二狗神色瞬間變得極度猙獰。
「你們怕吃槍子,老子不怕!」
他猛地發出一聲暴吼。
「給老子沖!」
「誰擋路就給他放血!」
趙二狗如同一頭狂奔的野豬,大腳猛踩積雪,第一個撲向離他最近的大壯。
大壯眼眶發紅,舉起手裡的扁平鐵鍬就要砸。
但那種不敢下死手的潛意識,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滾你媽的!」
趙二狗根本不躲。
抬起那穿著破草鞋的大腳,極其刁鑽狠辣地一腳重重踹在大壯的小腹上!
「砰!」
大壯發出一聲悶哼。
將近兩百斤的壯漢,直接被踹得在雪地里倒翻出去兩三米。
捂著肚子疼得滿地打滾。
防線,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衝進去!」
「搶糧啊!」
剩下的二十幾個盲流見狀,眼睛徹底綠了。
像是一群瘋狗,順著缺口瘋狂湧入。
鄭強掄著鐵鍬砸翻了一個,卻被另外三個盲流死死按在地上。
亂棍齊下。
「攔住他們!」
馬勝利聲嘶力竭地吼著,瘸著腿撲上去。
卻被一腳踹中老寒腿的膝蓋,撲通一聲跪倒在冰殼子上。
防凍大棚外圍的紅柳木柵欄,被盲流們極其粗暴地用大錘砸爛。
「砰!」
虛掩的庫房木門被一腳踹開。
幾個盲流狂笑著衝進大棚。
看著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大肉、精面和煤塊。
瘋狂地將物資往帶來的破麻袋裡塞。
風雪依舊呼嘯。
打麥場上一片混亂與絕望。
就在這極度危急的瞬間。
「呼——!」
一股極其狂暴、令人窒息的破風聲,毫無徵兆地從半空中倒卷而下。
十米高的旱柳樹幹上。
蘇雲沒有走樓梯,沒有抓樹枝。
高大挺拔的身軀,如同一顆純黑色的炮彈。
借著十倍於常人的絕佳體魄,凌空躍下。
軍大衣的下擺在夜空中獵獵作響。
深邃漆黑的眸底,透著一股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極致暴虐。
正下方。
一個正扛著半袋子精面,獰笑著往外沖的盲流,突然感覺頭頂一黑。
他甚至連抬頭的動作都沒來得及做。
「砰——!!!」
一聲極其沉悶、猶如重錘砸在爛西瓜上的恐怖悶響!
蘇雲的右膝蓋,帶著從天而降的重力勢能與十倍怪力。
毫無偏差。
重重砸在那個盲流的後背中央!
「咔嚓!!!」
極其清脆刺耳的脊椎斷裂聲,在嘈雜的打麥場上轟然炸響。
盲流整個人被砸得像一張對摺的破紙。
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
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噗」地噴出兩米多遠。
翻著白眼,當場死死砸進深達半米的積雪裡,徹底失去了知覺。
蘇雲大頭皮鞋極其從容地踩著那盲流癱軟的身體,緩緩站直。
他伸手理了理軍大衣的領口。
神色清冷。
沒有絲毫波動。
全場,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嘯的風雪聲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所有盲流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看著雪坑裡那個生死不知的同伴,又看了看從天而降、宛若地獄修羅般的蘇雲。
一股極度的寒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你……你他娘的敢下死手?!」
趙二狗滿臉的橫肉瘋狂抽搐。
同伴那一口噴出的內臟黑血,徹底刺激了他那根亡命徒的神經。
「老子弄死你!」
趙二狗眼珠子血紅,扔掉手裡的殺豬刀。
極其狂躁地一把扯開破爛的皮襖前襟。
右手探入內懷。
「唰!」
一把槍管發黑、明顯是自製的生鐵土銃,被他狠狠掏了出來。
拇指極其用力地扳下擊錘。
「咔噠。」
極其刺耳的金屬機括聲,讓馬勝利等人的心臟瞬間沉入谷底。
黑洞洞的、裝滿鐵砂子的槍口。
在風雪中。
死死對準了蘇雲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