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城的夜很安靜，只有海浪輕輕拍岸的聲音。
古月坐在窗邊，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細細的一道。
她沒有開燈，房間裡很暗，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兩汪不起眼的潭水。
角落裡，一道紫色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
紫姬單膝跪下，動作很輕，像一片落葉。
「主上。」
古月沒有回頭，「說。」
紫姬低著頭，「月亮來了，他在天海城。」
……
天海大比的賽場在海邊，是一座半圓形的露天體育館。
看台依山而建，能容納上萬人。
清晨的陽光從海面照過來，把整個賽場染成金色。
史萊克的隊伍到的時候，看台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天海城本地居民占了大多數，還有一些從周邊城市趕來的，都是來看史萊克表演賽的。
沈熠帶著孩子們走進選手區。
雅莉沒有跟來，她今天有其他安排，只把雲景珩送到了賽場門口。
「看完比賽給我打電話。」
雅莉幫他整了整外套，「別亂跑。」
雲景珩點頭。
他一個人走進選手區，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身體還是有點軟，但比昨天好多了。
只要營養更上了就沒大問題。
葉星瀾站在場邊，做著最後的熱身。
她的金馬尾扎得很緊，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得像一把剛開刃的刀。
徐笠智站在她旁邊，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一圈青，一看就是昨晚沒睡好。
葉星瀾沒理他。
從昨晚到現在，她一句話都沒跟他說。
「星瀾姐……」徐笠智小聲叫了一句。
葉星瀾沒回頭。
徐笠智低下頭，不敢再說了。
龍貝貝站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想了，好好比賽。」徐笠智點頭，但臉色還是不好看。
裁判進場的時候，看台上響起一片掌聲。
主持人站在場地中央，聲音透過擴音魂導器傳遍整個賽場。
「歡迎各位來到天海大比！首先進行的是表演賽——對陣雙方是史萊克學院代表隊，和天海學院代表隊！」
看台上的掌聲更熱烈了。
天海學院是主場，觀眾席上大半都是天海城的居民，掌聲裡帶著一股濃濃的家鄉情結。
史萊克這邊也有掌聲，但更多的是好奇，所有人都想看看，大陸第一學院的學生，到底有多強。
雙方隊員入場。
史萊克這邊六個人：葉星瀾、徐笠智、龍貝貝，還有另外四個雲景珩叫不出名字的孩子。
天海學院那邊也是七個人，穿著深藍色的隊服，站在場上，表情很嚴肅。
葉星瀾站在隊伍最前面，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掃過對面的六個人。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六個木頭樁子。
裁判吹哨。「開始！」
……
說實話，這場比賽直接沒看頭，贏得毫無……技術。
葉星瀾拔劍的時候對面隊長往後退了一步，葉星瀾往前邁了一步，對面全隊往後退了三步。
裁判吹哨的時候，天海學院的人臉上還掛著一種「終於結束了」的表情。
雲景珩坐在角落裡，看著場上的表演，面無表情。
表演賽原來是這樣的嗎？
奧斯卡最佳群演這一塊兒。
他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
他想看葉星瀾認真打一場，結果對面連讓她認真都做不到。
他想看看史萊克其他幾個人的實力，結果他們連場都沒上。
葉星瀾一個人就把對面全收拾了。
無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新月突擊還沒試過，月下星馳也好久沒練了。
他看了一眼場上，天海學院的隊長正彎腰撿盾牌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撿，撿得很慢。
他忽然有點手癢。
雲景珩站起來，往選手區前面走。
沈熠正站在場邊，看著隊員們退場。
她的表情很平靜，贏了比賽沒什麼好激動的，史萊克贏天海學院，贏了才正常。
「沈姐姐。」雲景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熠轉頭，看到那個銀白色外套的男孩站在她旁邊，很安靜，表情很淡。
她下意識往他身後看了一眼，雅莉不在。
「景珩？怎麼了？」
雲景珩看著她，「我能報名嗎？」
沈熠愣了一下，「報名？」
「比賽。」雲景珩說，「我想上場。」
沈熠看著他，沉默了好幾秒。
面前這個男孩是海神閣閣主的兒子，雅莉長老的寶貝，整個海神島的小太子。
海神閣那幾個長老對他寵到什麼程度？
濁世給他找果子，蔡月兒給他開庫房，龍夜月大半夜不睡覺在暗處看著他做望遠鏡。
楓無羽雖然嘴上不說，但每次提到這孩子眼睛都是亮的。
她想拒絕，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這個……」沈熠斟酌著用詞，「表演賽的名額是定好的，而且表演賽都打完了……」
她看著雲景珩的表情，又補了一句，「而且你身體還沒好，而且你媽媽那邊——」
雲景珩點頭。
「我知道了。」他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回角落，掏出通訊器。
沈熠看著他的背影，鬆了口氣。
然後她看到雲景珩把通訊器放在耳邊，說了幾句話。
她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她看到他掛了電話之後，嘴角彎了彎，繼續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十分鐘後，沈熠的通訊器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冕下？」
雅莉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很溫柔，很輕，像海風吹過沙灘。
「沈老師，景珩說想上場玩玩。我這邊跟主辦方說過了，他們很歡迎，新的規則，史萊克學院參與比賽，但不參與決賽，相當於是交流比賽，不參與名次。」
沈熠張了張嘴，「冕下，他的身體——」
「我知道。」
雅莉說，「他身體還沒完全養好，但上去玩玩不礙事。他又不是去拼命。」
她頓了頓，「這孩子睡了一年，悶壞了。讓他活動活動，對他恢復也有好處。」
沈熠沉默了一下，主辦方都同意了，她還能說什麼？
「好的，冕下，我來安排。」
掛了電話，沈熠站在場邊，看著角落裡那個安安靜靜的男孩。
他正低著頭看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忽然有點想笑。
這一家子，爸爸是海神閣閣主，媽媽是長老，兒子打個電話就能讓主辦方改變規則。
她走過去，「景珩。」
雲景珩抬頭。
沈熠看著他，「大賽加了規則，史萊克可以參賽，但是我們不參與決賽。」
雲景珩接上她的話：「史萊克不參與名次？」
「是的，你想上？」
雲景珩點了點頭，「沈姐姐，你不覺得剛才那場贏得……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嗎？」
沈熠看著雲景珩，沉默了兩秒，然後她笑了。
「確實沒什麼技術含量。」
她頓了頓，「你想上就上吧。但記住，你身體還沒好，別逞強。」
雲景珩點頭，「我知道。」
沈熠轉身走向組委會。
規則變更需要正式通知所有參賽學院，這不是她一個人能決定的，但主辦方已經同意了，她只需要去確認一下流程。
她走到組委會辦公室門口，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聲音很大。
「史萊克要參賽？他們不是來打表演賽的嗎？」
另一個聲音說，「規則已經改了。史萊克參與比賽，但不參與名次爭奪。」
「也就是說，他們可以上場打，但就算打到決賽，也不占名次。」
第一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那他們圖什麼？」
沒人回答。
沈熠推門進去。
辦公室里坐著幾個人，都是各學院的代表。
看到她進來，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
「史萊克代表隊，一共八人參加接下來的交流賽，不占名次，不影響排名，只是打一場。」
她說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