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大比的第二職業賽場設在體育館東側，是一排獨立的建築。
雲景珩吃完飯後沒有回酒店，站在賽場門口的公告牌前看了很久。
葉星瀾先回去了，明天還有比賽，她要回去休息。
雲景珩不累，也不想那麼早回去。
公告牌上寫著今天的賽程：機甲製作、設計、維修，鍛造。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雅莉。
雅莉站在他旁邊，正在看通訊器，不知道是在回雲冥的訊息還是在處理學院的事。
雲景珩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雅莉感覺到了，轉頭，對上他的目光。
她沒說話，只是笑著看他。
雲景珩也沒說話。
兩人對視了幾秒。
雅莉繼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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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景珩繼續看她。
又過了幾秒，雅莉開口了：「我還以為你被媽媽的美貌吸引住了。」
雲景珩的嘴角抽了一下，「媽，我想去看第二職業比賽。」
雅莉笑出聲，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好～走吧。」
賽場的工作人員看到雅莉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迎上來。
「冕下，您怎麼來了？」雅莉笑了笑，說帶孩子來看看。
工作人員連忙引路，把他們帶到視野最好的位置。
裁判席上的幾個人也站起來，朝雅莉點頭致意。
雅莉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不用管她。
雲景珩跟在雅莉旁邊，看著那些大人對她畢恭畢敬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在學術會議上的那些大佬。
走到哪裡都有人讓路，說什麼都有人點頭。
他收回目光，跟著雅莉在觀眾席坐下。
第一場是機甲製作。
幾個參賽者站在工作檯前，面前擺著一堆零件。
裁判吹哨，他們開始動手。
雲景珩看了一會兒，看得很認真。
然後他就不想看了。
那些人做的機甲零件，他能看懂。
不是那種「大概知道是什麼」的看懂，是真正的、從原理到結構的看懂。
他都能看出來，甚至能看出哪裡設計得不夠好、哪裡可以最佳化。
他靠在椅背上，失去了興趣。
雅莉看了他一眼，「不感興趣了？」
「不是。他們弄的東西我看得懂，看懂了就沒意思了。」
雅莉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第二場是鍛造。
賽場換了一批人，工作檯上放著礦石和錘子。
雲景珩本來已經準備走了，但目光掃過賽場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人。
唐舞麟。
他站在最邊上的工作檯前，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握著一柄鍛造錘。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錘都很穩，砸在礦石上的聲音沉悶而有力。
雲景珩又坐回去了。
唐舞麟面前的礦石在錘擊下慢慢變形，表面的雜質被一層層剝離，露出裡面的金屬本色。
那是一塊藍色的金屬，顏色很深，像深海的最深處。
藍孕銅。
雲景珩在書里見過這種金屬的介紹——魂力傳導性極佳，製作斗鎧的核心輔料。
他在史萊克的庫房裡翻過，沒找到。
現在唐舞麟面前那塊，比他在書里看到的任何一塊都大。
唐舞麟的錘子越來越快，每一錘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位置。
藍孕銅表面的雜質被剝離乾淨，露出完整的金屬塊。
那藍色在燈光下泛著光，像一塊凝固的海水。
雲景珩盯著那塊藍孕銅，看了很久。
他轉頭看向雅莉。
「媽，那塊藍孕銅，我能買嗎？」
雅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場上的唐舞麟，「你想要？」
雲景珩點頭，「做魂導器要用。」
雅莉沒再問。
她站起來，往裁判席走去。
裁判席上的人看到她過來，趕緊站起來。
雅莉低聲說了幾句話，裁判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他走到場邊，等鍛造比賽結束。
唐舞麟最後幾錘落下，藍孕銅徹底成型，是一塊巴掌大的金屬錠，表面光滑得像鏡子。
裁判吹哨，比賽結束。
幾個裁判走過去，檢查參賽者的作品。
唐舞麟的作品被放在最中間，幾個裁判圍在一起看了很久，低聲討論著什麼。
最後，裁判長宣布結果——唐舞麟，第一名。
唐舞麟站在場邊，臉上有汗，但眼睛很亮。
雲景珩看著他，忽然想起升靈台那天，這個人也是這樣，明明很緊張，但一點都不慫。
裁判長宣布完結果，走到唐舞麟旁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唐舞麟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觀眾席。
雲景珩站起來，從觀眾席走下去，走到唐舞麟面前。
「你好。」雲景珩說。
唐舞麟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個好看的男孩，腦子裡有點亂。
他認識他，一年前的升靈台，他從樹林裡衝出來，被暗金恐爪熊追著跑，狼狽得很。
那時候唐舞麟以為他只是一個運氣不好的魂師，被熊盯上了，僅此而已。
後來他聽說那隻熊被一劍劈開了。
他不知道是誰劈的。
今天上午，他坐在休息區里，看著這個人站在賽場上，三個魂環飄在身後，兩紫一黑。
他的月刃封死了張揚子所有的進攻路線，他的第二魂技打斷了王金璽和張揚子的集火，他的第三魂技穿過暗黑鷹龍的身體，像月光穿過雲層。
然後他和葉星瀾的配合，一劍刺穿了暗黑鷹龍的骨甲。
唐舞麟坐在看台上，手攥著圍欄，指節發白。
他看著那個銀白色的背影，心想，原來是他。
現在那個人站在他面前，問他好。
唐舞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認識雲景珩，雲景珩不一定認識他。
升靈台那次，他們只是擦肩而過，連話都沒說上幾句。
「你……」
唐舞麟開口，聲音有點干，「你認識我？」
雲景珩看著他，「暴動期升靈台，你和另外四個人在一起。」
唐舞麟愣了一下。
他記得。
一年前，升靈台暴動，零班遇到了許曉語，然後暗金恐爪熊追過來了。
然後這個男孩從樹林裡衝出來，被熊追著跑。
他記得那個畫面，很狼狽。
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一點都不狼狽。
「你那時候……被熊追。」唐舞麟說。
雲景珩笑著點頭，「嗯。」
唐舞麟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那個被熊追著跑的男孩，現在是三環魂尊，兩紫一黑，一劍劈開過暗金恐爪熊。
而他，還在兩環苦苦掙扎。
雲景珩沒注意到唐舞麟的表情變化。
他的目光落在唐舞麟手裡那塊藍孕銅上。
「你剛才鍛造的那塊藍孕銅，能賣給我嗎？」
唐舞麟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金屬錠。
這是他花了整整一個小時鍛造出來的，從選礦到鍛打到提純，每一步都做得極其認真。
他有點捨不得，但賽事規定，鍛造的金屬不能帶走，他抬起頭，看著雲景珩。
那雙黑色的眼睛很亮，和他比賽時一樣亮，和在場上被王金璽集火時一樣穩。
「你要用它做什麼？」唐舞麟問。
「做魂導器。」
雲景珩說，「藍孕銅的魂力傳導性最好，做出來的核心效率能高三成。」
唐舞麟不太懂魂導器，但他聽懂了「高三成」。
他猶豫了一下，「你在史萊克找不到嗎？」
雲景珩搖頭。
「史萊克有，你這塊品相好，比我在別處能看到的都好。」
唐舞麟看著手裡的藍孕銅，又看了看雲景珩。
他把藍孕銅遞過去，「送你吧。」
雲景珩搖頭，「不合適，按理來說這是賽事方的東西，他們同意了，也得問你一下。」
唐舞麟撓了撓頭，「那……你看著給？」
雲景珩顯示出自己的通訊號碼。
唐舞麟愣了一下，然後加上好友，錢打過來了，10萬。
唐舞麟站在原地，想說什麼，人已經走了，還回頭朝著他揮了揮手。
裁判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運氣不錯。」
唐舞麟愣了一下，「什麼？」
裁判長笑了笑，沒說話，走了。
唐舞麟低頭看著手裡那「冰冷」的10萬，又看了看雲景珩離開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今天上午比賽結束時，許小言趴在圍欄上，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
謝邂問她怎麼了，她說是熱的。
但唐舞麟覺得不是熱的。
他又想起古月，她坐在最後面，手裡捧著一杯水，表情很淡，但她看著通道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低下頭，把魂導通訊器收進口袋裡。
雲景珩走回觀眾席，把手裡的藍孕銅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
藍色的金屬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暈，內部的結構很純淨，幾乎看不到雜質。
品相確實很好。
他把它收進儲物魂導器里，拍了拍，很滿意。
雅莉在旁邊看著他，「滿意了？」
雲景珩點頭，「嗯。」
雅莉笑了笑，「走吧，回去休息。明天還有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