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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幻象

2026-10-19 03:22:04 作者: 二兩糖精

  第553章 幻象

  黑海的浪潮一次次沖刷著斷劍岬那嶙峋的礁石,發出的聲響宛如遠古巨獸的低吟。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這片荒涼的半島只是巴爾幹邊緣被遺忘的一角,但對於烏爾夫和跟隨他的維京漢子們而言,這不僅僅是避風港,更是他們在這個陌生南方紮下的第一條根。

  清晨,薄霧尚未散去,林地里已經響起了富有節奏的伐木聲。

  「嘿!使點勁!你們這群希臘綿羊,難道連柄斧頭都舉不動嗎?」盧瑟光著膀子,渾身蟲結的肌肉在寒霧中蒸騰著熱氣,他揮動著巨大的伐木斧,每一擊都深深嵌入那合抱粗的黑橡木中。

  旁邊的維京戰士們發出一陣鬨笑,他們顯然比那些拜占庭退伍老兵更適應這種重體力活。在北歐那貧瘠的土地上,每一個維京人從會走路起就知道如何與森林搏鬥,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咯吱」聲,一棵足有幾十尺高的橡木轟然倒地,激起了一片枯葉與泥土。

  烏爾夫站在高坡上,手裡拿著一份簡單的羊皮紙草圖。他在現代雖然不是建築師,但穿越者的見識讓他懂得如何利用地形,他計劃在這片半島最狹窄的咽喉處修築木質城牆,而半島內部則作為居住區和工場。

  「首領,木料夠了,先造大廳還是先造船塢?」萊夫滿臉木屑地跑過來,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

  「先造住所,我們需要擋雨的屋頂。」烏爾夫指著靠近河道的一片平地,「但在這之前,我們要給老夥計」安個家。」

  維京人對神靈的敬畏是刻在骨子裡的,即便在這片東正教信仰深厚的土地上,他們依

  然需要祖先神靈的庇護。烏爾夫很清楚,這不僅是迷信,更是一種精神圖騰,是凝聚這支孤軍的核心。

  在半島市心,一處巨大的花崗岩石塊靜靜地嘉立著,那是被泳川和海浪磨礪了手萬年的孤石,質地堅硬,巍峨不倒。烏爾夫親自跳入泥坑,用鑿子在那塊巨石的基部開鑿出一個穩固的凹槽。

  隨後,他取出一塊巨大的、顏色深沉的海漂木,這塊木頭質地緊密,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海鹽與腐朽混合的古老氣息,烏爾夫坐在一塊斷木上,手中那柄鋒利的小刻刀在木頭上輕巧地跳躍著。

  周圍的喧囂漸漸遠去,烏爾夫仿佛沉浸在一種奇妙的韻律中。隨著木屑的飛濺,一個粗獷的獨眼老人形象逐漸在朽木中甦醒,那老人戴著寬大的帽兜,遮住了額頭,深陷的眼窩裡只有一隻獨眼在審視著人間。他的鬍鬚交織是樹根,肩膀寬闊,仿佛能扛起整個世界。

  「真是不錯的雕像,像是隨時活過來一般。」奧爾加不知何時走到了烏爾夫身後,輕聲說道,她雖然作為一名教徒,本能排斥異教神靈,但是不得不承認烏爾夫雕刻的非常好。

  「他不僅能看,他還在聽。」烏爾夫沒有抬頭,刻刀划過一個圓潤的弧度,勾勒出老人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詭譎,「眾神之父奧丁不需要教堂,他只需要一顆敢於向深淵挑戰的心。」

  傍晚時分,神龕落成了,巨大的石頭被眾人拖過來,安放作為祭壇,烏爾夫親手雕刻的木雕被穩穩地安置在石縫中,木雕那隻獨眼正對著海灣的入口,仿佛在替這些北方流士

  守望著大海。

  當最後一抹夕陽沒入黑海,斷劍岬被一層暗藍色的夜幕籠罩。然而,在這寂靜的荒野中,一團巨大的篝火猛地竄起,火焰高達數米,將周圍的黑漆漆的橡木林照得如同白晝。

  「為了新領地!為了烏爾夫伯爵!」

  維京漢子們圍坐在火堆旁,木製的酒杯撞擊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那些美酒和鐵條此時發揮了巨大的作用,肥美的野豬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氣混合著橡木燃燒的味道,在空氣中肆意瀰漫。

  在這種狂歡中,拜占庭老兵和維京戰士之間的隔閡似平也被火焰融化了不少,美酒是最好的翻譯官,儘管語言不通,但幾杯下肚,他們便開始互相拍打肩膀,吹噓著自己在莫契隘口殺敵的功績。

  然而,在篝火圈的一個角落裡,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

  幾個身型魁梧得如狗熊般的「狂戰士」正圍坐在一起,他們的眼神已經開始變得迷離,甚至有人在低聲咆哮,盧瑟坐在這群人中間,手裡拿著一個布袋,裡面裝著一些在陰乾後呈灰褐色的蘑菇。

  「烏爾夫,來點這個。」盧瑟見烏爾夫走過來,從袋子裡摸出一枚晾乾的蘑菇,嘿嘿笑著遞了過去,「在英格蘭的時候,咱們就是靠這玩意兒在箭雨里衝殺的。這是眾神的恩賜,能讓你看到這個世界藏在影子裡的真面目。」

  烏爾夫接過那枚乾癟的蘑菇,他知道這是什麼,這種名為「哈士」的蘑菇含有一種致


  幻成分,是維京狂戰士在戰鬥前激發潛能的秘藥。服用後,感官會被無限放大,恐懼會消失,代之以無窮的力量與混亂的幻覺。

  作為現代人,烏爾夫本能地想要拒絕,但看著周圍那些狂熱的同伴,他意識到,如果他不曾與他的士兵們共享這種「神啟」,他將永遠無法真正走進這些狂戰士的心靈最深處。

  他沒有猶豫,將那枚帶有苦澀和霉味的蘑菇塞進嘴裡,用一口辛辣的燒酒吞了下去。

  「這就對了!」盧瑟大笑著,也往嘴裡塞了一枚,「頭兒,等會兒如果看到什麼老夥計,別忘了幫我問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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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烏爾夫的意識中開始變得模糊。

  原本明亮的簧火不再是橙紅色,而是變成了一種扭曲的深紫與金黃交織的旋渦,周圍的歡呼聲和酒杯撞擊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在大地深處迴蕩的鼓點聲。

  烏爾夫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他能感覺到空氣中每一粒塵埃在火光中的起伏。他看向海灣,原本平靜的海面上,那些長船似平變成了一條條活著的巨龍,鱗片閃爍,正從黑海深處向岸邊攀爬。

  「這就是狂戰士的世界嗎?」烏爾夫喃喃自語,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動得極快,每一次博動都像是在耳膜上敲響了一面戰鼓。

  他試圖站起身,卻發現自己正站在那個新落成的神龕前。

  篝火的殘餘光線映照在那個木雕老人的獨眼上,突然,烏爾夫揉了揉眼睛,他發現那個木雕不知何時已經變得高大無比,仿佛一尊頂天立地的巨神。

  在神龕的陰影里,一個披著寬大斗篷的身影正靜靜地坐在一塊橫陳的木樁上。

  那是一個老人,他頭戴一頂壓得很低的寬邊帽,幾乎遮住了大半個臉龐。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陳舊的皮革、硝煙和一種在大雨過後的森林裡才能聞到的泥土芬芳。

  在老人的肩膀上,停靠著兩隻如黑炭般的巨大烏鴉,它們正低著頭,那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烏爾夫。

  「你是誰?」烏爾夫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卻發現自己的佩劍已經變成了如幻影般的流光。

  老人沒有說話,他只是微微抬起了頭,在那頂帽兜的陰影下,烏爾夫看到了一張布滿如古樹皮般深邃皺紋的臉。老人的右眼緊閉,似乎在那場與命運的博弈中永遠失去了一隻眼球,而左眼,則閃爍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與無盡的滄桑。

  其中一隻烏鴉發出了一聲嘶啞的鳴叫,另一隻烏鴉緊接著煽動了翅膀。

  「這只是幻覺。」烏爾夫搖了搖頭,他能感覺到由於蘑菇帶來的致幻作用正在大腦皮層瘋狂肆虐,但那種壓迫感卻是如此真實,「你是我的腦海中關於奧丁的投影,對嗎?」

  「名字只是人類為了掩蓋恐懼而發明的符號。」老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兩塊古老的岩石在互相摩擦,「烏爾夫,你跨越了時間和海洋來到這裡,在祈求什麼?」

  「你想說什麼?」烏爾夫走近了一步,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他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老人抬起一隻枯瘦的手,指著斷劍岬那彎曲的海岸線,「獻祭。」

  「獻祭什麼?」

  「自己。」老人的獨眼中閃過一絲詭譎的光。

  隨著老人最後的一聲嘆息,一陣狂風猛地席捲了整個海灣。

  烏爾夫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推向了深淵。他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正躺在篝火旁的熊皮毯子上。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慘澹的黎明之光。

  「頭兒!頭兒!你醒了?」

  盧瑟那張滿是胡茬的大臉湊了過來,他那隻獨眼裡透著一絲擔憂,周圍的維京戰士們大多已經喝得東倒西歪,空氣中瀰漫著隔夜的酒味和燃盡的炭火香。

  烏爾夫撐著沉重的頭顱坐起身,他覺得太陽穴在一跳一跳地生疼,他看向遠方的神龕,木雕老人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昨夜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場由於過度勞累和藥物引起的離奇夢境。

  但當他低下頭時,卻發現自己的手心裡緊緊攥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根黑色的羽毛,長而堅韌,泛著一種只有烏鴉翅膀上才有的幽暗光澤。

  烏爾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果這只是幻覺,那這根羽毛是從哪兒來的?


  「昨晚————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來過?」烏爾夫壓低聲音問道。

  「奇怪的人?」盧瑟哈哈大笑,順手遞過來一碗清涼的泉水,「昨晚這兒只有一群喝瘋了的野獸和幾個吐得稀里嘩啦的希臘人。哦,對了,半夜確實有幾隻大烏鴉在樹林裡叫得厲害,大概是被肉香味引過來的吧。」

  烏爾夫沒有再說話,他只是默默地將那根黑色羽毛收進懷裡。

  他看向這片初生的領地。

  不遠處的河灘邊,十幾間木屋的框架已經初具規模,那些拜占庭老兵正吃力地搬運著石塊,準備修築碼頭的基座。奧爾加則在瑪爾塔的陪同下,正在給幾個在勞動中受傷的士兵包紮。

  「不管你是誰,奧丁也好,幻覺也罷。」烏爾夫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眼神重新變得冷峻且堅定,「想獻祭我,先問手中斧子答應不。」

  他大步走向工地,重新抓起那柄帶血的斧頭。

  「嘿!別偷懶!冬天來臨之前,我要看到第一座塔樓立起來!」

  烏爾夫的咆哮聲在清晨的海灣迴蕩,打破了最後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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