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水月宮中。
靈泉潺潺,月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入殿內。
在光潔的寒玉石地面上鋪開一片銀霜。
柳若昀靜立於窗前。
月白長裙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如同水波蕩漾。
她自從回來後,便這樣站了許久。
腦海中,反覆浮現著方才與顧天陽並肩飛行時的場景。
以及他最後那個明朗的笑容。
「我這是怎麼了?」
柳若昀輕嘆一聲,絕美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迷茫。
修行一百二十七載,道心向來堅如磐石,不為外物所動。
可自從前幾天見到顧天陽後。
她的心,似乎再也無法如往日般平靜了。
「只是萍水相逢罷了。」
她低聲自語,試圖說服自己。
「他很快便會離開青州,繼續他的遊歷。」
「我亦有我的道途……」
道理她都懂。
可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輕聲問著她。
「真的只是萍水相逢嗎?」
若真是萍水相逢,為何會在他面前屢屢失態?
為何會因他一句調笑而羞惱?
為何會說出後會有期那樣近乎暗示的話語?
為何此刻心中會生出一種淡淡的不舍?
柳若昀緩緩抬起縴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柔和的水光。
水光之中,隱約倒映出顧天陽那張俊朗而從容的面容。
「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修為深不可測,連她都看不透。
氣度從容,面對玄冥聖宗宗主的全力招攬也能淡然拒絕。
言語時而輕佻,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始終是一片坦蕩與清明。
更讓她心緒難平的是。
與他相處時,她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與自然。
不必端著聖地長老的架子,不必維持那清冷疏離的表象。
可以自然地交談,甚至可以流露出些許真實情緒。
這在縹緲聖地,是絕不可能的事。
聖地之中。
她身為內門七長老。
先天水靈王體,更是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久而久之,她便養成了這副清冷自持、生人勿近的模樣。
可今日,在顧天陽面前。
那層包裹了百餘年的外殼,竟不知不覺間裂開了一絲縫隙。
「或許是因為他看不透我,我也看不透他?」
柳若昀心中暗忖。
同為聖人境,彼此平等。
無利害牽扯,這才有了那份難得的自在。
「可他要走了……」
這個念頭一起,柳若昀心中那絲不舍便越發清晰起來。
她此次離開縹緲聖地。
本就是遊歷,尋找突破契機。
玄冥聖宗大比觀禮,只是順路之事。
按計劃,大比結束後她便該啟程返回聖地,繼續閉關參悟。
可如今!
「要不要再多留幾日?」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以什麼理由留下?
大比已結束。
她身為聖地使者,已無留在此地的必要。
若強行留下,反而會引起玄冥聖宗乃至聖地的猜疑。
「那跟隨他一起遊歷?」
這個念頭更加荒誕,卻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瘋長。
柳若昀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臉頰瞬間染上兩抹緋紅。
「我怎會生出這等念頭!」
她可是縹緲聖地的長老,身份尊崇。
豈能隨意跟隨一個男子遊歷天下?
這若傳回聖地,恐怕立刻會引起軒然大波。
更別說,顧天陽是否願意讓她跟隨,還是個未知數。
「他方才只是客氣一句後會有期,我怎能當真!」
柳若昀咬了咬下唇,心中掙扎不已。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返回聖地,繼續自己的修行。
可心底那份莫名的不舍,卻讓她難以決斷。
「我的道究竟在何方?」
她望向窗外無盡的夜空,星河流轉,浩瀚無垠。
《弱水真經》的參悟已卡在瓶頸許久。
聖地老祖曾說,她缺的是一份紅塵煉心的體驗。
水之道,至柔至善,可潤澤萬物,亦可包容萬千。
她自幼在聖地長大,一路順風順水。
雖天賦卓絕,卻少了那份歷經世事後的圓融與通透。
或許此次遊歷,本就是突破的契機?
只是之前她不知該去往何處,如何煉心。
如今,顧天陽的出現,仿佛為她打開了一扇窗。
跟隨這樣一位神秘而強大的同行者遊歷天下,見識不同風物,體會百態人生……
這或許正是她所需的紅塵煉心?
「可是……」
柳若昀仍在猶豫。
這決定太過重大,一旦踏出,便再難回頭。
她可以想像,若自己真跟隨顧天陽離去,外界會如何傳言。
「長老與神秘男子私奔?」
這樣的流言,足以讓她在聖地名譽掃地。
可若放棄這個機會……
「我真的甘心嗎?」
柳若昀問自己。
修行之路,逆天而行。
本就該勇猛精進,抓住每一份可能提升的機緣。
顧天陽的出現,對她而言。
或許就是最大的機緣。
不僅是修為上的參照,更是心境的磨礪。
「罷了!」
良久,柳若昀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修行之道,本就在於明心見性,率性而為。」
「既心動,便隨心。」
「聖地那邊,回去後再解釋吧。」
「想必老祖能理解。」
她做出了決定。
她便去尋顧天陽,表明心意。
若他同意,便結伴同行。
若他拒絕,那便說明緣分未到。
她自會返回聖地,了卻此念。
想通之後,柳若昀心中豁然開朗。
多日來的煩悶與迷茫一掃而空。
她甚至感到,《弱水真經》的瓶頸,似乎都鬆動了一絲。
「果然,道法自然。」
柳若昀嘴角微彎,露出一抹清淺卻真實的笑容。
這一笑,若冰雪初融,春花綻放,美得驚心動魄。
可惜,無人得見。
與此同時。
清漪院。
顧天陽並未入定,而是負手立於院中,仰望星空。
他在思考接下來的去向。
青州之事已了。
柳清漪三人前途可期。
玄冥聖宗這邊也打過了招呼,再無牽掛。
「下一站該去哪兒呢?」
顧天陽心念微動,看向系統的數據面板。
他目前的氣運值,經過青州之行後略有增長。
但還遠不足以讓他繼續突破修為。
「遊歷,不僅要見識風物,更要尋找機緣,提升實力,積累資源。」
顧天陽心中盤算。
「瀾滄州相鄰的數州,除了青州以外。」
「還有東面的天風州,據說常年罡風凜冽,盛產風屬性寶物。」
「南面的炎州,則是火山遍布,火靈力濃郁,適合修煉火屬性功法的修士……」
「西面的玄州,多沼澤毒瘴,險地遍布,但據說有上古遺蹟……」
每個州都有其特色,也都有各自的機緣與危險。
正思索間。
顧天陽忽然心念一動,抬頭看向東方天際。
一道月白色的流光,正朝著清漪院方向而來。
速度不快,甚至帶著幾分遲疑。
是柳若昀。
「這麼晚了,她來做什麼?」
顧天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化為淡淡的笑意。
月光下。
那道月白身影飄然而落。
輕盈如羽,無聲無息。
柳若昀站在院中,與顧天陽相隔數丈,四目相對。
夜色中,她的容顏越發顯得清麗絕俗。
月光灑在月白長裙上,仿佛為她披上了一層銀紗。
只是,那張向來清冷的臉上。
此刻卻帶著一絲罕見的緊張與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