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約兩個多時辰後。
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
原本連綿起伏的黑色冰丘在此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從中劈開，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凹陷盆地。
盆地中央是一片深藍色的冰面，冰面之下隱約可見幽深的暗流在緩慢涌動。
「這就是冰淵之眼？」
趙長青站在盆地邊緣探頭張望，被眼前那片幽藍深邃的冰面震住了。
冰面之下的暗流深處，隱約有極淡的光芒在閃動。
顧天陽走到盆地邊緣。
神念很快便在那片冰層的深處感應到了之前那座空間定位碑的相似氣息。
「下面確實有東西，距離冰面大約三四十丈。」
「林塵打頭，夜無痕殿後，其他人居中。」
八名弟子依言列隊，林塵第一個沿著那道裂隙鑽入冰層之中，身形很快消失在幽藍的冰光之下。
夜無痕無聲無息地化作一道黑影跟在最後，周身黑色氣息微微涌動。
將那道裂隙邊緣可能掉落的冰屑無聲地震碎。
顧天陽和武玲瓏走在隊伍最後方。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跟在弟子們身後。
下行的通道比預想中要深得多。
眾人沿著那道裂隙向下走了接近四五十丈深度，才終於到達了一處相對開闊的空間。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冰洞。
洞頂和四壁都是厚厚的冰層，冰洞的底部是一片幽深的地下湖泊。
湖面中央矗立著一根高約數丈的黑色石柱。
石柱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與之前在石塔和祭台上見過的陣圖紋路如出一轍。
「這跟寒淵峽谷的建築風格很像。」
林塵目光仔細打量那根石柱。
「但這座石柱的紋路保存得比那座碑完整得多。」
顧天陽走到湖邊，神念沿著湖面探向那根石柱。
片刻後，他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
「這石柱上的紋路確實保存得更完整，但它的用途並不是定位和傳送。」
「那是什麼？」
蘇婉清好奇地追問道。
「是記錄。」
顧天陽抬手指向石柱表面那些排列整齊的符文刻痕。
「這些符文不是為了激活陣圖而刻的，而是用來記錄信息的。」
「像是一部刻在石頭上的史書。」
夜無痕從陰影中走出，盯著那根石柱沉默了一會兒，問出了最直接的問題。
「上面記載了什麼？」
顧天陽走到石柱前，目光沿著那些符文逐行掃過。
將上面的內容默讀了一遍，神色平靜地說道：
「記載了至陽大千世界最早發現這方世界的過程。」
「最早發現這方世界的過程？」
趙青月怔了一下。
「難道說三萬年前那場大戰之前，至陽大千世界的人就已經來過這裡了？」
顧天陽點了點頭，繼續道：
「根據石柱上的記載，至陽大千世界最早發現這方世界的時間，大約是在五萬年前。」
「那時他們只派了幾個人來勘探，確認了這方世界的存在和大致坐標，之後就撤了回去。」
「第二次大規模勘探是在四萬多年前，那一次勘探隊在這片禁地中建立了最初的前哨站。」
「也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那些廢墟和石塔的雛形。」
「那大戰呢？」
「三萬年前那場大戰又是怎麼打起來的？」
趙長青急切地問出了關鍵問題。
顧天陽的目光落在石柱的下半部分，那裡刻著幾行字，時間跨度到了三萬多年前。
「勘探結束後，至陽大千世界的高層認為這方世界資源豐富、天道孱弱，是可以輕易征服的對象。」
「於是他們派遣了一支先鋒軍，通過那座空間定位碑建立的空間通道。」
「進入了這方世界，在寒淵禁地中建立了前進基地。」
「之後，至陽大千世界的大軍正式入侵，大戰爆發。」
「那支先鋒軍在寒淵禁地駐紮的這段時間裡，做了很多事情。」
「他們勘探了這方世界的多處區域，繪製了詳細的地圖，還發現了這方世界天道本源的弱點。」
「並制定了利用這些弱點徹底瓦解這方世界抵抗能力的計劃。」
弟子們安靜地聽著，沒有人出聲打斷。
「後來呢？」
林塵沉聲問道。
「他們成功了嗎？」
「沒有。」
顧天陽搖了搖頭。
「石柱上記載的內容到此為止，後面的事情就沒有再被刻上去了。」
「應該是負責記錄此事的人還沒來得及補完後續的內容，戰爭就已經波及到了這裡。」
「不過能從後續事情推演得出來，至陽大千世界的計劃沒有成功，他們被擊退了。」
「這座石柱也被遺留在了寒淵深處，直到今天才被我們發現。」
夜無痕站在湖邊陰影中，聽完後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他們還會再來的。」
顧天陽沒有反駁。
他看著那根矗立在幽藍湖面中央的石柱，目光深邃而平靜。
「也許會，也許不會。」
「但他們留下的這些東西，包括這座石柱，包括那塊坐標石，都在提醒我們一件事。」
「什麼事？」
蘇婉清小聲問道。
「這方世界的天道曾經受過重創，如今雖然正在恢復，但缺口還在那裡。」
「至陽大千世界既然能發現這個缺口，其他大千世界自然也有可能發現。」
夜無痕抬眼看向顧天陽，眼中的光芒暗沉而銳利。
「那我們要怎麼做？」
「先變強。」
顧天陽轉身看向眾弟子，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把能拿的資源都拿了，把能提升的修為都提了。」
「等你們真正成長起來的那一天，無論至陽大千世界還是其他大千世界來犯，我們才有還手之力。」
林塵率先點了點頭，其他弟子也相繼應聲。
趙長青握緊了拳頭，蘇婉清抿著唇目光堅定，連一直沉默寡言的楚雲都微微頷首。
顧天陽不再多說，轉身看向那根石柱，抬手凌空一抓。
那根石柱的基座應聲裂開一道細縫，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石從石柱內部飛出，落入他的掌心。
「這是什麼？」
武玲瓏走近看了一眼。
「這石柱的核心，和空間坐標石同類，但用途不同。」
顧天陽將黑色晶石舉到眼前看了看。
「它記載了至陽大千世界對這片區域全部勘探記錄，包括他們發現的那處天道本源的弱點位置。」
武玲瓏沉默了一瞬，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天道本源的弱點，在哪裡？」
「不在這片禁地內。」
顧天陽收起黑色晶石，轉身望向冰洞頂部幽藍的冰層。
「在極北之地的盡頭，世界壁障的邊緣。」
他沒有解釋得太具體，但弟子們都明白了。
在這方世界的盡頭，有一處至陽大千世界的修士曾經發現的破綻。
顧天陽在冰淵之眼的湖底又停留了小半個時辰。
將石柱周圍的區域仔細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遺漏其他有價值的東西，才帶著眾人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