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
寒淵禁地的風雪終於停歇了。
連日來呼嘯不絕的罡風像是耗盡了力氣，天地之間難得地安靜下來。
顧天陽站在冰丘頂端，負手而立，目光掃過下方那片被冰雪覆蓋的廢墟。
八名弟子正陸續從臨時營地中走出，各自收拾著行裝。
這幾日在寒淵禁地中的歷練。
讓每個人都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
林塵的氣息比剛來時更加沉穩凝練。
靈海境九層的修為已經徹底穩固。
夜無痕依舊獨來獨往，但他周身那股漆黑的氣息收斂得更加內斂。
仿佛一塊磨去了稜角的黑玉，看似溫潤，實則鋒芒暗藏。
楚雲腰間那柄靈劍的劍鞘上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那是與一頭准金丹境寒淵冰獸正面硬撼留下的痕跡。
但他的劍意卻比裂紋更加鋒銳，出鞘的速度快了何止三分。
蘇婉清正蹲在趙長青身旁，幫他檢查左臂上那道被冰獸利爪劃出的傷口。
趙長青自己倒是不怎麼在意，咧著嘴說萬古長青體的恢復力比靈藥還管用，不用塗也能好。
趙青月則安靜地站在一旁。
聖月靈拿著那捲獸皮地圖，正在和林塵討論返迴路線。
寧辰站在蘇婉清身後。
抱著那柄楚雲送的短劍，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四周的冰原。
他這幾日雖然沒怎麼直接參與戰鬥。
但跟在師兄師姐身後看了不少，眼界和膽識都長進了不少。
顧天陽的目光從弟子們身上收回，落向遠方那道若隱若現的裂谷輪廓。
寒淵禁地的核心區域深處，還有他們未曾踏足的地方。
那些潛伏者，也在暗處活動。
弟子們的修為和體能在連日的高強度歷練中消耗極大。
他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林塵。」
顧天陽開口，聲音不大。
林塵抬起頭，快步走到冰丘下方。
「師尊，您有何吩咐？」
「叫他們收拾好，準備回去了。」
顧天陽語氣平淡。
「寒淵禁地的歷練到此為止，接下來的路，等你們把這段時間的收穫消化完了再說。」
林塵沒有絲毫遲疑，轉身便去招呼其他人。
不多時，八名弟子便已整裝完畢，在冰丘下方的空地上列隊站好。
蘇婉清仰頭看向冰丘上的師尊，小聲問了一句。
「師尊，咱們怎麼回去？」
她以為還要像來時那樣，通過傳送陣返回萬象城。
顧天陽沒有回答。
他抬起了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嗤啦。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就這麼出現在眾人面前。
裂縫中混沌之氣翻湧。
空間風暴在深處無聲地咆哮。
卻都被一層無形的力量隔絕在裂縫邊緣，絲毫無法溢出。
八名弟子同時愣住了。
蘇婉清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趙長青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又強行定住了身形。
林塵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空間裂縫，腦海中飛速運轉。
想要確認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麼。
他知道撕裂空間是聖人境以上強者才有的手段。
可師尊隨手一划就撕開了空間裂縫。
這等對空間法則的掌控，遠非初入聖人境的強者可比。
楚雲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他見過無數劍客，也見過不少強者，但從未見過有人以如此輕描淡寫的方式撕裂虛空。
夜無痕站在隊伍最後方，周身黑色氣息微微翻湧了一瞬，又迅速平靜下來。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中看不出太多情緒，但握緊的指節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震動。
趙青月和聖月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寧辰則是直接呆住了。
握著短劍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師尊……」
他小聲喚了一句，尾音帶著一絲髮飄的顫意。
顧天陽沒有多解釋。
他看了一眼那些弟子們的反應，心中瞭然。
先前他帶著眾人遊歷，一路壓著修為行走。
從未在他們面前展露過真正的手段。
如今這一手撕裂虛空，足夠讓他們重新認識他這個師尊了。
「愣著做什麼？」
顧天陽語氣平淡，帶著一絲隨意的催促。
「跟上。」
他說完，當先邁步，踏入了那道空間裂縫之中。
青衫身影在混沌之氣中一閃而沒，消失在了裂縫深處。
武玲瓏緊隨其後，金色道袍在裂縫邊緣掠過一抹流光。
八名弟子對視一眼，林塵率先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了進去。
蘇婉清連忙拉著寧辰跟上，趙長青和楚雲緊隨其後，夜無痕沉默地跟在最後。
裂縫在所有人都進入之後悄然合攏，仿佛從未出現過。
空間轉換不過短短數息。
當眾人眼前的白光再次凝聚成清晰景象時。
他們已經站在了一片熟悉的院中。
這裡正是他們在萬象居包下的那座獨立院落。
回來了。
從寒淵禁地最深處，到這萬象城中的小院，前後不過數息的功夫。
蘇婉清怔怔地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石地面。
又抬頭看了看頭頂明朗的天空。
寒淵禁地那種徹骨的寒意還未從她骨縫中完全散去。
趙長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背終於放鬆下來。
「這就回來了？」
他搓了搓手臂，像是在確認自己真的離開了那片冰天雪地。
「師弟，該去休息了。」
趙青月走到他身旁，輕聲提醒了一句。
趙長青點了點頭，卻沒有急著挪步，目光越過院牆，望向萬象城方向，不知在想什麼。
林塵走到顧天陽面前，神色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
「師尊，弟子有一事想請教。」
顧天陽看了他一眼，在主位坐下，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什麼事？」
林塵想了想，問出了所有弟子此刻心中最大的疑惑。
「師尊究竟是什麼修為？」
話音落下，院中安靜了一瞬。
蘇婉清豎起耳朵，趙長青也停下了揉胳膊的動作。
連夜無痕都不自覺地往這邊側了側身。
顧天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將茶杯放回桌面，才抬眼看向他們。
目光平靜地掃過八張年輕的臉龐，最終落在林塵身上。
「等你們到了那個境界，自然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