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正在從磨盤表面傳導過來。
那股力量渾厚而持續，帶著一種仿佛永遠也不會枯竭的綿長勁道。
他掌中的磨盤微微震顫了一下，但依舊穩穩地擋在那道赤色光芒之前，沒有後退分毫。
天道意志的光球表面的光芒再次亮了一分。
那道赤色長矛的粗細驟然增加了將近一倍，顏色也從暗紅轉向了更加熾烈的明紅。
顧天陽掌中的磨盤開始出現輕微的震顫。
那股推力的增幅來得極為迅猛，瞬間將他的磨盤壓得向後退了數寸。
他不退反進，一步踏出，磨盤上的黑白光芒驟然暴漲。
化作一片旋轉的光幕將那根赤色長矛包裹入內用力一絞，長矛在磨盤的碾壓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散落的赤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天道意志的聲音再次響起。
語氣中沒有了方才的輕鬆，卻依舊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篤定。
「你的陰陽之力確實精純，但在這方世界中，火系法則才是主導。」
「你能擋下我一擊，還能擋住第二擊、第三擊、第十擊嗎？」
顧天陽沒有回答。
他收回右手，將磨盤重新凝聚在掌心，目光沉穩地與那團光球對視。
他承認，天道意志說得對。
但那並不意味著他沒有勝算。
他太清楚天帝境之間的差距了。
一層與九層之間隔著八個小境界，每一個小境界都意味著對法則感悟的巨大差距。
但天帝境的差距並非不可逾越。
天帝境的根基深淺、體質強弱、武技層次，以及手中握有的底牌。
都可能在關鍵時刻扭轉局面。
陰陽仙體在混沌虛空中的威能比尋常天帝境要強出一截。
因為陰陽法則本身就是與混沌同源的古老法則，不受任何單一屬性的天地壓制。
他還有萬物母氣鼎，還有《陰陽大磨盤》的最後一式。
還有《大寂滅指》的第四指。
顧天陽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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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說，你的層次已經接近天帝境巔峰，我承認，我確實不是你的對手。」
「但是，你確定能在我全力出手之前，將我徹底鎮壓？」
天道意志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長。
「你是在威脅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顧天陽緩緩地說道。
「你的世界中有數十位大帝境、數以百計的准帝境，以及百萬億生靈。」
「若我真要出手攪局，你或許能滅了我，但要付出的代價也不會小。」
「你確定要冒這個險？」
天道意志的光芒微微波動了一下，那團光球表面的赤金色符文流轉速度開始緩慢下降。
像是某種蓄勢待發的力量正在被一點點收回。
「所以你是真的來談判的？」
「我是來了解情況的。」
顧天陽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鄭重。
「至陽大千世界對那方世界確實還有計劃，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那方世界的天道正在加速恢復，那道裂痕也在持續癒合。」
「你們的窗口期會越來越短，甚至可能比你們預期的更短。」
「至於你們是選擇抓住這個窗口期再次動手，還是選擇放棄那個計劃，那是你們自己的事。」
天道意志的光芒徹底平穩下來了。
那團光球表面的符文流轉恢復到了最初的速度。
天空中的暗紅色雲層也停止了旋轉，重新變回了那片緩慢翻湧的赤雲。
「你說那方世界的天道正在加速恢復，那道裂痕也在持續癒合？」
「你可以派人去驗證。」
顧天陽的語氣篤定。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
天道意志沉默了很久，久到顧天陽以為它已經離開了。
然後那道聲音重新響起，語氣中沒有憤怒，沒有戒備，只剩下一種帶著審視的平靜。
「你今日闖入我的世界，當面與我對峙，又主動告訴我這些信息。」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顧天陽抬眼與那團光球對視，目光平靜如水。
「我想知道，三萬年前那個為你們提供坐標的人是誰。」
天道意志的光球微微波動了一下。
「你問這個做什麼？」
顧天陽的語氣依舊平穩。
「他的背叛導致了一場浩劫，導致那方世界的天道瀕臨崩潰，導致三萬年無人能夠突破大帝境。」
「我只是想知道這個人是誰。」
天道意志沉默了片刻，然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那個人在我們的記錄中被稱為引路人。」
「他沒有留下真名，只留下了一個代號。」
「那方世界的人應該也不會知道他的真名，因為他當初傳遞信息時使用了化名。」
「他留下的信息中，有沒有提及那方世界天道缺陷的具體細節？」
「有。」
天道意志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他留下了極其詳細的分析，包括那道裂痕的位置、天道本源的薄弱節點、以及那方世界法則體系中可被利用的縫隙。」
「那份資料至今仍保存在至陽大千世界各大勢力中。」
顧天陽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微微頷首，收回了右手掌心中那面黑白磨盤的虛影，那面磨盤在空氣中旋轉著緩緩消散。
「多謝告知。」
天道意志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冰冷的提醒。
「我警告你，既然你已經進入至陽大千世界，就不要在這方世界中亂來。」
「我不允許任何存在在我的地盤上製造混亂，哪怕你是天帝境也不行。」
「你若是想查什麼東西，就安安靜靜地查，不要驚動那些修士，更不要動手殺人。」
「我本來就沒打算動手殺人。」
「很好。」
天道意志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某種警告的餘韻正在散去。
「記住你的承諾。」
「若你在至陽大千世界中動手殺人，我會不惜代價將你驅逐出去。」
話音落下，那團光球的光芒開始緩緩收斂，如同退潮般向著天空的漩渦中心縮去。
那道赤金色的符文也在流轉中漸漸變得暗淡，如同被收起的兵器，表面光澤恢復到了最初的狀態。
片刻後，天空中的暗紅色雲層恢復了正常的狀態，那團緩慢翻湧的赤雲繼續在高空中無聲地移動著。
仿佛方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顧天陽獨自站在那片深紅色平原上，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泛著暗紅色光暈的山脈輪廓上。
他能感覺到天道意志的監視並沒有完全撤走，只是從明處轉入了暗處。
如同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在高空中無聲地注視著他。
他邁步向前走去，方向正是那片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