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安的屍體,還溫熱著。
脖頸處的傷口猙獰外翻,鮮血已經不再噴涌,只是汩汩地向外冒著。
陸青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胸腔里最後一絲沉鬱徹底消失了。
總算,結束了。
當初的自己,面對李建安父子,不過是砧板上的一塊肉,任人宰割。
功名被奪,十年努力付諸東流,甚至有家都不敢回。
別人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將他打入天牢,奪走他的一切,讓他等死。
階下之囚。
生死皆在旁人一念之間。
那種無力感,他至今記憶猶新。
這才過去多久?
他卻已經能站在這裡,用一種雲淡風輕的姿態,親手終結對方的性命。
不得不說,自己的成長速度,確實有些駭人。
片刻後,陸青收回目光,轉身走出了牢房。
……
離開監察司後,陸青回了靜心堂。
院子裡還和往常一樣,安靜得能聽到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海公公依舊躺在那張熟悉的竹製躺椅上,閉著眼睛,蓋著薄毯,悠閒地曬著太陽。
這日子過得,真是舒坦。
天天就擱這躺著,一躺就是一整天。
陸青放輕了腳步,走到躺椅旁,恭敬地躬身行禮。
「海公公。」
躺椅上的人毫無動靜,只有平穩的呼吸聲。
陸青也不著急,就這麼靜靜地站著。
過了片刻,海公公那雙耷拉著的眼皮才掀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子懶洋洋地轉了轉,落在陸青身上。
「嗯。」
陸青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接著說道。
「公公,我突破到凝氣境了。」
「只是這其中有些關竅,自己琢磨不透,想請您指點一二。」
海公公聞言,那條睜開的眼縫似乎大了一點,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卻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慢悠悠地移到了旁邊小几上那個空空如也的茶杯上。
陸青心領神會。
他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去屋裡,取來新的茶葉,熟練地燒水、洗茶、沖泡。
很快,一股清幽的茶香便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他端著那杯熱氣騰騰的茶,小心翼翼地回到躺椅旁,雙手奉上。
海公公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接過茶杯。
他先是將茶杯湊到鼻尖,閉上眼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絲享受的神情。
然後,他才輕輕吹開浮葉,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入喉。
海公公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陸青,開了金口。
「凝氣之境,乃是武道之始。」
「通脈,不過是打通河道,讓真氣得以流轉,而凝氣,則是要在這河道之上,築起堤壩,凝練真水。」
他的聲音不再慵懶,變得沉穩而清晰。
「你如今雖已破鏡,但根基尚淺,真氣虛浮,如同新漲的春水,看似浩大,實則一衝即散。」
「接下來,你要做的,不是追求真氣的量,而是質。」
「將體內奔流的真氣,一遍遍地壓縮,錘鍊,直至其凝若水銀,重逾山石。到那時,你的一縷真氣,便可抵得上尋常凝氣武者十縷。」
陸青聽得極為認真,將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裡。
海公公又喝了口茶,繼續道。
「你的皇極真氣本就霸道,又身負至陽之力,這既是你的優勢,也是你的兇險之處。」
「往後修行,切記戒驕戒躁,循序漸進。」
「否則,一旦真氣失控,陽火攻心,便是神仙難救。」
兩人一問一答,一個教得仔細,一個聽得專注。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便過去了。
海公公一番話,為陸青撥開了前路的重重迷霧,讓他對凝氣境的修行之路,有了清晰無比的認知。
這份指點,價值千金。
「多謝公公指點。」
陸青再次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海公公擺了擺手,重新躺了回去,拉上薄毯,閉上了眼睛,嘴裡嘟囔了一句。
「行了,別杵在這兒礙眼了。」
陸青笑了笑,悄無聲息地退下。
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陸青盤膝坐在床榻上,雙目緊閉。
他並未立刻開始修煉,而是靜心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力量的流淌。
淡金色的皇極真氣,在拓寬了數倍的經脈中緩緩運行,溫潤而磅礴,每一次周天循環,都讓他有一種脫胎換骨的舒暢感。
海公公的指點,字字珠璣,為他撥開了凝氣境的重重迷霧。
壓縮,錘鍊。
這便是他接下來的路。
許久之後,陸青心念一動。
那本沉寂許久的圖冊,在他腦海中緩緩浮現。
【大道源典】
【典主】:陸青
【狀態】:凡胎初辟,微末之軀
【典藏】:第二頁(已開啟)
【頁藏·貳】:破妄刀法
【源典注】:出刀需凝勢,只攻不防,一刀斬出,破敵招、破敵勢、破敵膽,若一刀未能克敵,則刀勢自散,需重聚方可使出第二刀。
陸青的眼神,落在了那「破妄刀法」四個字上。
只攻不防。
一刀未能克敵,刀勢自散。
這刀法,倒是夠極端,也夠霸道。
正好,自己如今正缺一門像樣的對敵武技。
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腦海,開始仔細研究這套憑空得來的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