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草,可斬日月星辰。
這話輕飄飄地落在山谷里,連風都似乎停頓了半拍。
幾個加起來好幾百歲的老頭子全愣在原地。
獨孤博伸出小拇指挖了挖耳朵,很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聽力出現幻覺。
雷震摸著自己鋥亮的光頭,滿臉不解地開口。
「少主,您這話是不是扯得有點太遠了?」
這位封號斗羅蒲扇大的手掌在空中比劃了兩下。
「草這玩意兒,別說斬星辰了,我一腳踩下去都能碾碎一大片。」
「這跟您這把青雲劍有什麼關係?」
古榕也在旁邊直搖頭。
塵心眉頭緊鎖,死死盯著寧天,似乎想要從他臉上找出幾分開玩笑的成分。
但寧天神色從容。
他慢悠悠地在旁邊的一塊青石上坐下。
葉冷冷十分懂事地走上前,替他捏著肩膀。
獨孤雁也湊過去,乖巧地倚靠在他身側。
寧天很是受用,用摺扇敲了敲膝蓋,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們啊,眼界還是太窄。」
「那個在夢裡指點我的神仙,可教了我許多東西。」
寧天順嘴就把鍋推給了那位虛無縹緲的神仙。
「比如說,神仙還給我講了一個關於劍道極致的故事。」
一聽是神仙講的故事,眾人頓時反應了過來。
尤其是獨孤博,一下字耳朵都豎起來了。
「在極其遙遠的上古時期,甚至是我們根本無法想像的,另一個世界裡,有一種植物。」
「它生於微末之中,沒有猛獸那種恐怖的體魄,沒有獠牙,沒有利爪。」
「它就只是一株草,孤零零地長在石縫裡,隨風搖擺。」
寧天的語速很平緩,完全是用白描的手法在講述。
「這株草經歷了無數次風吹雨打,雷劈火燒,好幾次連根莖都被折斷了。」
「但是它沒有死。」
「它把所有的生機,所有的不甘,全部壓縮在自己新長出來的葉片裡。」
「這株草一共只長出了九片葉子。」
寧天手裡的摺扇猛地合攏。
「每一片葉子,都鋒利到了你們無法理解的地步。」
「當天空中有隕石砸落,甚至有星辰崩塌壓向它的時候。」
「它只需要輕輕搖曳一下葉片。」
「一道劍氣沖天而起,直接將那漫天星辰一分為二!」
山谷里只有冰火泉水翻滾的聲音。
寧天講完了。
沒有什麼華麗的詞藻堆砌,也沒有什麼誇張的情緒渲染。
但就是這直白得有些過分的描述,讓在場的這幾個封號斗羅集體陷入了沉默。
雷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獨孤博更是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雜草,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株小草把月亮劈開的畫面。
太荒謬了。
卻又莫名其妙地讓人感到一種頭皮發麻的震撼。
反應最大的,是塵心。
這位被譽為當世第一攻擊封號斗羅的劍痴,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嗡——
完全不受他控制的,一柄通體慘白的七殺劍虛影從他背後浮現而出。
七殺劍在微微震顫,發出清脆的劍鳴。
塵心身上的九十九級魂壓隱隱有些失控的跡象。
「不假外求……」
塵心喃喃自語,乾枯的嘴唇微微哆嗦。
「不借猛獸之威,不尋外力之鋒,單憑本身極度純粹的生機與劍意……」
「把所有的力量壓縮在一片草葉上。」
塵心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竟然從這位絕世斗羅的眼角滑落。
他在劍道上傾注了一生的心血。
之前,他在95級魂力,卡了太多年。
後來,雖然憑藉寧天的資源之助,修為到了99級,但他一直覺得自己的七殺劍還差了點什麼。
尤其是之前和千道流交手的時候,感覺更為強烈。
今天聽到寧天這個故事,他突然有了一種撥雲見日的通透感。
古榕在旁邊看著老夥計的狀態,先是一愣。
隨後,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衝著寧天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少主這口才,絕了。
哪怕是瞎編的故事,能把塵心這種老頑固忽悠得當場頓悟,那也是天大的本事。
獨孤雁仰起頭,滿眼崇拜地看著寧天。
葉冷冷揉捏肩膀的手法更加輕柔,兩女只覺得自家夫君簡直無所不能。
寧天看著這幫被震住的老傢伙,心裡暗笑。
這逼裝得很是成功。
他從青石上站起身。
「神仙既然賜給我這把四法青雲劍,又特意在夢裡講了這個故事,定然是有他的用意。」
寧天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你們之前說的那些獸魂,力量太雜了。」
「我這劍本身就有地、水、火、風四種屬性,再吸收那些暴烈的獸魂,早晚會起衝突。」
「所以,我決定效仿神仙故事裡的那株草。」
「我要找一株草本植物作為我的第一魂環。」
「只有最純粹的草本植物,那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頑強生機與包容性,才能把我這把劍的四種屬性完美地調和在一起。」
寧天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
聽完這番理論,剛剛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幾個老頭,此刻竟然全都贊同地點了點頭。
「少主說得對!」
獨孤博第一個跳出來表忠心。
「少主這等風姿,自然不能走尋常路!」
「既然有神仙指點,那就選草本魂獸!」
雷震也撓了撓頭,表示認可。
「確實,少主這劍太邪門了,找個溫和點的植物系魂獸打底,穩妥得多。」
塵心睜開眼睛,收起了七殺劍,再看寧天的神色,已經多了一抹將對方視為同道中人的敬重。
「天兒,你既然有了定計,那便按照你說的辦。」
塵心點頭同意。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
「不過,選什麼草好呢?」
古榕摸著下巴,開始在腦子裡搜索落日森林裡的植物系魂獸。
「鐵線草如何?」
雷震提議。
「那玩意兒長在懸崖邊上,刀劍難傷,韌性極佳。」
獨孤博立刻反駁。
「鐵線草太剛硬了,少主剛才說的是要包容性。我看不如選老夫藥園外面那片毒刺藤的變種,叫蛇尾草,又毒又難纏。」
幾個老頭再次開啟了植物圖鑑檢索模式。
什麼鋸齒草、吸血藤、霸王花全給搬了出來。
寧天聽著他們越扯越離譜,抬手打斷了討論。
「不用那麼麻煩去找了。」
寧天拿著摺扇,朝著山谷外圍的方向隨意指了一下。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眾人順著他摺扇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冰火兩儀眼最外圍的一片空地,被之前獨孤博布置的毒瘴隔絕在外。
幾塊石頭縫裡,頑強地鑽出了幾片藍色的細長葉子,在風中有些可憐地搖晃著。
葉片中間,有一條隱隱的銀色紋路。
眾人順著方向看清那東西後,整個山谷的氣氛變得比剛才還要古怪。
獨孤博揉了揉眼睛,往前走了兩步,仔細辨認了一下。
隨後,老毒物轉過頭,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寧天。
「少主,您指的那個……」
「是藍銀草?」
雷震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塵心和古榕也是當場傻眼。
藍銀草。
這玩意兒在斗羅大陸代表著什麼?
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廢武魂!
別說魂師了,連普通老百姓都知道,路邊長得最多的就是這玩意兒。
隨便一頭十年魂獸走過去都能踩死一大片。
沒有任何攻擊力,沒有任何防禦力。
唯一的特點就是長得多,到處都是。
「對,就是它。」
寧天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
「我要吸收一株藍銀草,做我的第一魂環。」
瘋了吧!
在場的所有人,腦子裡同時冒出這三個字。
剛剛還說要斬星辰,這會兒居然要去找全大陸最底層的藍銀草做魂環?
就算要走非主流路線,也不能這麼自暴自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