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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殿中犒賞

2026-09-19 02:04:46 作者: 柳白飛

  崔道浩點了點頭,朝身後的儀仗隊伍揮了一下手。

  禮部的旗手把旌旗重新舉起來,儀仗兵扛著金瓜鉞斧在前面引路,隊伍緩緩朝南門走去。

  北府軍的隊伍跟在儀仗後面進了城門洞。

  王雲彤騎著一匹棗紅馬走在火器提舉司的隊伍里,她的位置在北府軍諸將的後面,緊挨著雷明的炮隊。

  她騎在馬上,目光從迎接的人群中掃過去,忽然在一頂涼棚外停住了。

  那涼棚外面站著一群人,打頭的一個穿著深藍色錦袍,腰束玉帶,面容清瘦,顴骨高聳,兩鬢已經花白。

  正是她的父親,王氏家主王延年。

  王延年站在涼棚外面,身邊跟著幾個族中子弟,目光正朝隊伍里掃過來,像是在找什麼人。

  王雲彤的頭猛地低了下去,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整個人往馬背上縮了一縮,像是想把自己藏進隊列的陰影里。

  葉三娘騎馬走在她側前方,餘光瞥見了她的動作,偏過頭來低聲問了一句:「怎麼了?」

  王雲彤低著頭沒有抬,聲音悶悶的:「沒事,風吹了眼睛。」

  葉三娘看了她一眼,又順著她方才低頭的方向往街邊掃了一下,目光在王氏眾人身上停了一息。

  作為王雲彤的閨中密友,她自然是知道王雲彤當初是為了逃婚才來到北疆。

  如今回到京都,面對家人怕是不知道說什麼。

  葉三娘沒有再追問,只是把馬往王雲彤這邊靠了半步,用自己的馬身替她擋了擋街邊的視線。

  王雲彤把頭低了一路,直到隊伍走過了城門才慢慢抬起來。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但面上看不出什麼別的痕跡。

  大捷兩側的百姓們擠在街邊的屋檐下面和巷口,踮著腳往裡看,目光裡帶著好奇也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激動。

  有人低聲議論著什麼,有人指著隊伍里的火炮車比劃著名。

  隊伍沿著大街一路往北,兩側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幾個孩子從巷口鑽出來跟著隊伍跑了一段,被大人拽回去摁在牆根下面,嘴裡還在嚷嚷著要看大炮。

  隊伍穿過朱雀門,沿著宮道一直到了皇城正門外的廣場上才停下來。

  日頭已經徹底沉到了城牆後面,天邊只剩下一層深紫色的餘燼,宮道兩側的燈籠一盞盞亮著,把廣場上的石板照得通明。

  許山下了們,帶著北府軍諸將在晉王的指引下走入宮中。

  ......

  

  太極殿的正殿在暮色中亮得格外顯眼。

  殿門兩側各掛了四盞琉璃燈籠,暖黃色的光從燈罩里透出來,在漢白玉台階上投下一層層疊疊的光斑。

  殿內點了上百盞燈燭,燈架上的燭火密密匝匝連成一片,把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御座設在正中高台上,金漆雕龍的椅背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椅面上的錦墊是明黃色的,繡著五爪金龍紋。

  御座側面擺著一面四扇的絹紗屏風,屏面上繡著山水紋樣,從屏後能看到殿中的輪廓,但從殿中看過去只能看到屏後模糊的人影。

  殿中已經按儀制擺好了兩列席位。

  左首第一位是晉王的位置,右首第一位是許山的位置。

  後面的席位依次排開,淮王、楚王、北府軍諸將、京都百官各按班位落座。

  案上擺了茶盞和點心碟子,茶壺裡的熱氣在燈光下裊裊升起,凝成一小團白霧又散開。

  隨著以許山和晉王為首的眾人進了大殿,幼帝被一個老太監牽著手從殿後走了出來,隨後一屁股坐在了御座之上。

  幼帝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袍子明顯偏大,肩線耷拉下來蓋住了半個上臂,袖口挽了兩折才露出一雙小手。

  他的腳懸在離地面半尺高的地方,夠不到腳踏,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袍角的布料。

  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帶著一種七歲孩子的好奇,也帶著一種被滿殿肅穆壓住的緊張。

  禮官站在御座側方的台階上,手裡捧著一卷名冊,清了清嗓子開始唱名。

  唱名的聲音又長又緩,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著,顯得格外莊重。


  晉王的名字排在前面,以宗室親王的身份列在左首第一位。

  許山的名字緊隨其後,以鎮北王的身份列在右首第一位。

  兩個人的班位幾乎平齊,但禮官在引導站位的時候,特意把晉王的席位往前挪了半寸。

  許山看了一眼那半寸的差距,面上沒有什麼反應,邁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了。

  禮官唱名完畢,朝覲正式開始。

  許山和晉王同時朝御座方向行跪拜之禮,停了三個呼吸才抬起來。

  跪拜禮畢,兩人轉向御座側面的偏屏,對太后行揖禮。

  許山拱手彎腰,腰彎到一半的時候目光從屏風的絹紗上掃過去,隱約能看到屏後坐著一個女子的輪廓。

  他收回目光,把腰彎到位又直起來。

  朝覲禮畢,幼帝在身邊老太監的提示下用稚嫩的嗓音說了一句。

  「鎮北王辛苦。」

  這是禮官事先教好的話,他只是複述一遍。

  許山躬身還了一禮。

  晉王在這時候接過話頭,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開口時語氣沉穩而清晰,代表朝廷對北府軍將士的功勞一一列舉。

  他從幽雲十八州收復說起,說到蟒山擊退趙光嗣,說到秦王叛亂時北府軍力挽狂瀾,措辭華麗,面面俱到,每一句都說得滴水不漏。

  許山站在右首的位置上聽著,面上沒有什麼表情。

  朝覲結束之後,太后在屏後讓人傳了一句話。

  傳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宮女,穿一身暗青色的宮裝,走到屏風側面站定了,朝殿中微微欠了欠身:「太后口諭,鎮北王遠道而來,辛苦了。」

  「永昌年幼,朝政之事還需諸位王爺多費心。」

  這話說完,殿中靜了一息。

  許山朝屏風方向拱手行了一禮,應了一聲。

  「臣領旨」。

  晉王在旁邊跟著拱了拱手,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朝覲之後,禮官站到御座側方的台階上,展開一卷明黃色的詔書開始宣讀。

  這是朝廷對北府軍的封賞詔書。

  許山先前已經自立為鎮北王,所以這次只是正式冊封,也讓他成為了大興建國數百年來的第一個異性王。

  除了冊封王位外,朝廷還對冊封許山為上柱國、驃騎大將軍、幽雲十八州招撫大使、天下兵馬副元帥、兼任天盧、北原、成德、宣武、四河、陳余等六鎮節度使。

  加食邑一萬戶,賜丹書鐵券。

  殿中的崔道浩等京都五大家的家主雖然早知封賞內容,但此時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為這事,他們跟晉王爭論了多次。

  最後還是晉王的一句話,讓他們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封賞還在繼續。

  魏山虎和燕破岳這兩位在北府軍僅次於許山的左右都督,各封為郡公、柱國、輔國大將軍,食邑五千戶。

  其餘諸將也都是各有封賞,光是侯爵就封了六個,伯爵子爵更是封了數百,封賞不可謂不豐厚。

  詔書念到最後,禮官特意加重了語氣。

  「北府軍將士,每人賜增功三轉,絹三匹,免賦稅三年,陣亡將士追贈勛官一級。」

  這道詔書念完,殿中安靜了一瞬。

  封賞的規格給得很高,比許山預想的高了一截。

  他原本以為晉王會在封賞上做文章,壓一壓北府軍的待遇,但這份詔書幾乎挑不出毛病,每一項都比他預想的多了幾分。

  不過他卻從這份封賞中看出一絲意味。

  如今大興皇帝年幼,晉王以宗室之長的身份擬定的這份封賞其實是在告訴所有人。

  北府軍的封賞是我代表朝廷給的,你們要謝就謝朝廷。

  許山謝恩之後沒有立刻坐下。

  他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按禮制要說幾句「臣不勝惶恐」之類的客氣話。

  「臣從北疆起兵以來,與將士同甘共苦,不敢言功。」

  「蟒山一戰,北府軍折損將士三千七百餘人,臣請朝廷再加恩恤,凡陣亡者,除追贈勛官外,請各賜其家田二十畝,免賦稅十五年。」


  「此乃臣為死者請命,望太后、陛下恩准。」

  這番話說完,殿中比方才更安靜了。

  既然晉王在封賞上存了一絲小心思,那他不如趁機再薅一波,也順便告訴所有人。

  北府軍的命是我許山請的,不是晉王施捨的。

  太后在屏後傳出一句話,聲音比方才清亮了一些。

  「准。」

  幼帝在御座上跟著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自己在點什麼,但太后告訴過他,凡事多點點頭總沒有壞處。

  晉王眉頭微皺,隨即恢復如常。

  他笑著附和了一句:「鎮北王體恤士卒,實為諸將楷模。」

  許山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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