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賞宴後的第二日,朝廷的賜宅旨意便送到了南門外北府軍大營。
送旨的是禮部一名郎中,帶著兩個書吏和一卷房契地契,態度恭恭敬敬,把宅子的位置、面積、格局一一交代清楚。
宅子在皇城東側的崇仁坊,靠近東市,是一座五進的大院落。
前有門廳後有花園,東西各兩進廂房,最後一進是內宅。
按禮部的說法,這座宅子原是前朝一位郡王的府邸,趙光嗣當政時收歸了朝廷。
如今空著,正好賜給鎮北王。
許山接了旨,沒有多說什麼。次日一早,
他便帶著葉三娘、大牛、宇文青鸞、王雲彤和三百親衛從南門大營進了城。
魏山虎和燕破岳留在營中,帶著諸將繼續駐紮,南征的軍務由他們處理,許山只帶了一隊親衛入城。
隊伍穿過朱雀門沿宮道往東拐進崇仁坊,在一條青石板鋪的巷子口停下來。
巷子不寬但很乾淨,兩側是青磚砌的院牆,牆頭露出幾棵老槐樹的枝葉。
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來,在巷子地面上鋪了薄薄一層。
巷子盡頭是一座朱漆大門的院落,門楣上懸著一塊嶄新的匾額,匾上寫著「鎮北王府」四個字,漆金底黑字,是禮部連夜趕製出來的。
門口已經站了一排人。
打頭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身量不高但腰板挺直。
他穿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衫,袖口挽得整整齊齊,下頜蓄著一縷花白的短須,面上的表情恭謹而穩當,一看便是常年在大戶人家做管事的。
老者身後站著十幾個侍女和僕役,侍女們穿著統一的藕荷色衫裙,僕役們穿著青布短打,都垂手站著,沒有人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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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山翻身下馬,老管家快步迎上來,在階下站定了,躬身行了一禮:「老奴姓周,單名一個『游』字,奉禮部之命來伺候王爺起居。」
「府中上下共四十二人,侍女十二名,僕役二十名,廚子四名,雜役六名。」
「老奴忝為管事,日後府中一切事務,王爺但有吩咐,老奴自當盡力。」
許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那以後就麻煩周管家了。」
週遊拱了拱手,「王爺客氣了,這都是老奴已經該做的。」
說罷,他側身讓開門口,引著許山和眾人進了府門。
進門是一道影壁,影壁後面是一片開闊的前院,青磚鋪地,院角種著兩棵石榴樹。
葉子已經紅了,枝頭上還掛著幾個幹了的石榴果。
前院往裡走是第二進的正廳,廳中已經擺好了桌椅屏風,案上擱著茶具和幾碟點心。
第三進是書房和議事廳,第四進是廂房,第五進的內宅許山沒有進去,只讓周管家帶著大牛、宇文青鸞和王雲彤去安置各自的住處。
周管家領著幾人穿廊過院,一邊走一邊介紹,哪間房向陽,哪間房安靜,哪間房離廚房近,哪間房後面有獨立的小院。
大牛和宇文青鸞挑了一間東廂房,王雲彤挑了一間靠花園的西廂房,周管家又安排了幾個侍女和僕役在各自的院門口候著。
等幾個人都安置得差不多了,周管家回到前院的議事廳,許山和葉三娘已經坐在廳中了。
周管家進了廳,躬身問許山可有什麼吩咐。
許山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問了一句:「周管家在京都多少年了?」
周管家站直了身子,笑著說道:「回王爺,老奴在京都五十餘年了。」
「自幼便在前朝郡王府中當差,後來郡王獲罪,府邸被收歸朝廷,老奴便留在禮部聽候調遣。」
「京都的風土人情、街巷布局、各府各宅的規矩,老奴多少都清楚一些。」
許山點了點頭,又開口問了一句:「本王對京都不熟,你給本王說說,京都如今都有哪些去處?」
「吃酒的去處,玩樂的去處,都說說。」
周管家沉吟了一下,隨後開始介紹道:「回王爺,京都的繁華之處多在東市和西市。」
「東市多金銀珠寶和綢緞鋪子,西市多糧食和雜貨。」
「若說吃酒的去處,京都如今有『十樓』之說,是城中最好的十家酒樓。」
「這十樓各有特色,有的擅做江南菜,有的擅做北地菜,有的以陳釀出名,有的以雅間出名。」
「其中有一家叫『金鴻樓』的,在東市那條杏花巷裡,地方不大,鋪面也不起眼,但一年多的時間裡便躋身十樓之一。」
「東家姓羅,叫羅素娘,據說是個年輕女子,極少露面,連來路也很少有人知道。」
「金鴻樓的酒,尤其是那『神仙醉』,在京都上層官宦人家的宴席上很是搶手。」
「不過羅素娘本人,見過的人不多,只知道是位美人。」
許山端著茶碗的手沒有動,面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他又問了幾個別的地方,周管家一一答了,從城北的寺廟到城南的校場,從東市的綢緞莊到西市的糧行,說得條理分明。
許山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讓周管家安排人去準備晚飯,周管家躬身退了出去。
廳中只剩下許山和葉三娘。
葉三娘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等周管家的腳步聲消失在廊下之後,偏過頭看著許山,壓低了聲音問道:「那個羅素娘,該不會就是蘇姐姐吧?」
許山點了點頭:「清瑤這段時間隱姓埋名在京都發展,從一家小酒樓做起,做到如今十樓之一,確實辛苦她了。」
葉三娘站起身來:「那咱們趕緊去找她吧!我都好久沒見到她了,上次見面還是北伐之前,都快一年多了。」
許山搖了搖頭,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胳膊讓她坐下來:「不急,如今京都局勢暗流涌動,五大家和晉王都在盯著咱們。」
「清瑤的身份一旦暴露,她在京都這兩年鋪的路就全廢了,人也會有危險。」
「她做的是暗線,咱們不能主動去找她,等她來聯繫咱們。」
葉三娘坐回去,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