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瑤點了點頭:「崔家貴為五大家之首,在朝廷上可謂一手遮天。」
「就連趙光嗣把持朝政的時候,都不得不敬崔家三分。」
「他們確實有這個能力把王家趕出京都,這不是一句空話。」
葉三娘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雲彤已經回了王家,她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就委曲求全地答應了這門婚事?」
蘇清瑤沉默了兩息,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以我對雲彤的性子了解,多半會這麼做。」
「她是個重情義的人,不會眼睜睜看著家裡人因為自己遭殃。」
葉三娘哼了一聲,站起身來說道:「不行,我要去王家把雲彤救出來。」
蘇清瑤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語氣裡帶著一絲勸慰:「三娘,別衝動,還是看看再說。」
許山也抬起手攔了一下,開口說:「清瑤說得對,現在去王家要人,大概率會讓雲彤更難做。」
「先不要輕舉妄動,等一等。」
「雲彤要是自己撐不住了,她會來找本王。」
葉三娘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重新坐了下來,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不甘心。
三人又聊了一陣。
蘇清瑤問起了林婉兒的事,許山把林婉兒懷孕的消息說了。
聽到這個消息,蘇清瑤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隨即把杯子放下來,臉上露出一個驚喜的笑。
「婉兒姐姐懷上了?幾個月了?」
一旁的葉三娘補充道:「走的時候兩個多月。現在應該快四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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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瑤臉上的表情有高興,也有一絲說不清的羨慕。
葉三娘把杯子擱在桌上,歪著頭看了許山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幽怨:「夫君,你偏心。」
「婉兒姐姐天天在朔風鎮跟你待在一起,想不懷上都難。」
「我跟著你東征西討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蘇清瑤在旁邊笑了一聲,伸手拍了一下葉三娘的手背:「三娘,你急什麼。」
「夫君難得來京都,要不我也搬過來住,讓夫君多多耕耘,到時候咱們一起懷上。」
許山正端著茶杯喝茶,聽到這話嗆了一口,茶水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他把茶杯放下來,拿袖子抹了一下嘴角,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窘迫的神色。
葉三娘和蘇清瑤看他這副模樣,相視一笑,兩人笑得眉眼彎彎的。
葉三娘笑完了,把身子往蘇清瑤那邊湊了湊,開始給她講北伐和南征路上的事。
鐵門關的炮火、蟒山的血戰、趙五在青石關的堅守、大牛在汝南城下被宇文青鸞拖著後撤的糗事。
她講得繪聲繪色,嗓門忽高忽低,說到興頭上還伸手比劃著名炮擊的姿勢。
蘇清瑤聽得認真,時不時插一句問話,聽到大牛被宇文青鸞拖著走的段子時笑得前仰後合,拿帕子掩著嘴連聲說道:「大牛這個人真有意思。」
她也給葉三娘講了她在京都這一年多收集到的達官貴族間的腌臢事。
崔家三房的公子在街上強搶民女、盧家的大公子為了爭家產把親弟弟送進了大牢、鄭家的老太太過七十大壽收了十幾萬兩銀子的賀禮、韋家的小姐跟表哥私通被撞破後連夜送去了廟裡。
葉三娘聽得一臉八卦,手裡的茶都忘了喝,杯子擱在桌上涼了大半,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蘇清瑤的嘴,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嘆或是一陣笑聲。
兩個女人久別重逢,湊在一處有說不完的話,亭子裡的笑聲一陣接一陣地傳出去,春杏站在桂花樹下面也跟著彎了嘴角。
許山坐在旁邊聽著她們說話,偶爾插一兩句,大部分時間只是端著茶杯慢慢喝。
他靠在石凳的靠背上,看著蘇清瑤和葉三娘湊在一處說笑的側臉,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安穩。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亭子外面的竹林和池塘,日光從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把池面上映得斑斑駁駁的。
放生池那邊的誦經聲遠遠地傳過來,混著遊園人的笑聲和蟬鳴,被風一吹便散成一片模糊的聲浪。
過了一個多時辰,許山看了看天色,站起身來朝蘇清瑤說了一句:「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蘇清瑤也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衫裙的下擺,朝許山和葉三娘點了點頭:「我就不送了,讓春杏送你們出去。」
葉三娘拉著蘇清瑤的手又攥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蘇姐姐多保重。」
才鬆開手跟著許山往亭子外面走。
春杏從桂花樹下面迎上來,領著兩人沿原路穿過竹林往回走。
小徑上的光線比來時亮了一些,竹葉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長長的。
春杏走在前面半步,腳步輕快,但走了一段之後步子慢了下來,偏過頭看了許山一眼,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王爺,奴婢想問您一件事。」
「你說。」
春杏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碎石路面,聲音有些羞澀:「周茂…他在北邊還好嗎?」
許山聽她問起周茂笑了笑:「周茂挺好的,鐵門關那一仗之後他就升了隨軍大夫,現在在老魏的北軍里當差。」
「他師傅年紀大了,大部分事都交給了他,傷兵營里的事他一個人扛了大半。」
「北伐的路上他給不少人治過傷,有幾個被箭矢打穿了肚子的,硬是讓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老魏說他是北伐軍里最靠得住的隨軍大夫。」
春杏聽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亮起來:「那他…是不是也來京都了?就在南門外的北府軍大營?」
許山點了點頭:「嗯,他來了,這次南下他主動申請隨軍,說是想出來見見世面。」
葉三娘在旁邊笑著補了一句:「他可不是想見世面,他是聽說要到京都才申請隨軍的,肯定想見你。」
春杏的臉一下子紅了,耳根一直燒到了脖子。
她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好一會兒才糾結著說道:「那…那還是算了吧。」
「讓他來找奴婢,說不定會暴露夫人的身份,影響王爺的大計。」
許山伸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地說道:「我來想辦法,讓你們見上一面。」
春杏抬起頭來,臉上的紅暈還沒退下去,但眼睛比方才亮了不少。
她連連點頭,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她說完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太大了,連忙舉起手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許山和葉三娘看著她這副嬌羞的神色,都不由地嘴角微彎。
兩人穿過竹林回到了放生池邊。
大牛和宇文青鸞正蹲在池邊的石欄上看烏龜。
大牛拿一根樹枝逗著水面上的一隻老烏龜,宇文青鸞在旁邊給他遞從旁邊攤子上買來的碎餅渣。
見許山和葉三娘回來了,兩人站起身來迎上去。
「走吧,都到中午了,咱們既然來了大業寺,就去吃碗素麵嘗嘗。」
許山擺了擺手,帶著三人往寺廟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