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寺廟都會給信徒供應免費的素麵,不過趕上廟會人多,好多人排不上隊,所以寺廟外就有好多鋪子也在售賣素麵,價格都很便宜。
來趕廟會的老百姓大多會來上一碗素麵,算是個儀式感。
從寺廟側門走出來的時候,大牛的肚子忽然響了幾聲。
許山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你方才在廟會上吃了那麼多,還餓?」
大牛憨憨一笑:「都是零嘴,不頂飽,俺肚子裡現在空落落的,能吃下一頭牛。」
葉三娘朝前面指了指:「夫君剛才說是吃素麵,我記得前面寺廟西牆外面有一排素麵攤,方才來的時候我看見了,這個時辰應該還開著。」
四個人便往寺廟西牆方向走。
西牆外面是一條碎石路,路沿上支著一排布棚搭的素麵攤。
棚子不大,每間只擺得下三四張矮桌,桌凳都是粗木頭做的,面上被磨得光溜溜的。
幾口大鍋架在棚子門口,鍋里的熱氣升起來,把整排棚子罩在一層灰濛濛的白霧裡,混著麵湯和澆頭的香氣,被晚風一吹便散開來,往路過的行人鼻子裡鑽。
四人挑了最邊上的一家攤子坐下來。
棚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矮桌的面上鋪著半舊的灰布,桌上擱著幾雙竹筷和一隻粗瓷筷子筒。
攤子是一對父女在經營。
矮壯的漢子站在灶台後面,上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坎肩,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手上全是老繭,正在案板上揉面。
揉幾下便用刀削幾條下鍋,動作又穩又快。
少女在攤子前面招呼客人,十七八歲的模樣,個子不高,身形纖瘦,但卻有著一張秀美的面龐,因此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她穿一件半舊的青布衫子,袖子挽到肘彎上面,露出兩截細白的小臂,腰上繫著一條灰布圍裙。
雖然因為廟會的客流量不小,素麵攤忙得腳不沾地,以至於少女額角都滲了一層細汗,幾縷碎發貼在鬢邊,但她面對每位客人都依舊是滿臉的笑意。
明媚皓齒,惹人戀愛。
少女見四人落座,快步走過來,手裡攥著一塊抹布在桌面上抹了兩下,聲音清清脆脆的:「四位客官吃點什麼?」
「咱家的招牌是松樹蕈油麵,澆頭是用本地山上采的松樹蕈,拿純正農家菜油熬出來的,鮮美得很。」
「面是現削的,湯底是老雞和豬骨熬的,一碗只要五文錢。」
許山看了葉三娘一眼,葉三娘點了點頭,大牛和宇文青鸞也跟著點頭。
他朝少女說:「先一人來一碗嘗嘗。」
少女笑著應了一聲,轉身走到灶台邊,朝她爹喊了一嗓子:「爹,四碗蕈油麵!」
矮壯漢子應了一聲,手裡的面刀在案板上篤篤篤地響了一陣,四條面落進滾水裡。
翻了兩滾便撈起來,澆上湯底,再舀一勺蕈油澆在面上,熱氣騰騰地端了上來。
四隻粗瓷碗擺在矮桌上,麵湯清亮,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蕈油,松蕈丁散在麵條間,光是聞著便覺得鮮。
許山拿起筷子挑了一箸面送進嘴裡。
面是手削的,寬窄不一,但筋道彈牙,嚼起來有勁。
湯底醇厚,舌尖嘗得出老雞和豬骨的底味,但被蕈油的鮮香蓋了一頭,鮮得人眉毛都要動。
他又舀了一勺湯喝,湯從喉嚨滑下去,胃裡暖了一截,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舒坦了。
他原本對這種廟會邊上的小攤沒抱什麼指望,畢竟各地廟會上的吃食他見多了,大多是趁著人多賺快錢的,品質過得去就算不錯,但眼前這碗素麵實實在在給了他一個驚喜。
一旁的葉三娘挑著面吃了兩口,放下筷子點了點頭,朝許山說:「這碗面不管是澆頭、面還是湯底,都很不錯。放在城裡的大酒樓里也不遜色。」
說罷,她又舀了一勺蕈油澆在面上,拌開來吃了一口,嘖嘖了兩聲。
宇文青鸞端著碗喝了一口湯,抬起頭來,面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意外:「末將以前在北莽的時候,基本上只吃肉,麵食都很少吃,素麵更是頭一回。」
「沒想到素麵竟然這麼好吃,這個蕈油的味道比肉還鮮。」
她說完又低頭扒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
許山朝她笑了一聲:「大興地大物博,吃的東西多著呢,往後帶你都嘗嘗。」
宇文青鸞嚼著面點了點頭,嘴角彎著,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她轉過頭去看大牛,想問大牛什麼感覺,結果發現大牛面前的碗已經空了。
麵湯都喝乾淨了,碗底只剩幾片碎蕈丁,大牛正拿筷子在碗裡撈最後一截面渣。
宇文青鸞愣了一下,問他什麼感覺。
大牛把碗放下來,咂摸了一下嘴,像是在回憶方才的味道,想了半天才開口:「吃得快,沒嘗出什麼味,就感覺味道挺不錯的。」
他說完轉頭朝灶台那邊的少女喊了一嗓子,「姑娘,再來一碗!」
許山三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無奈地笑了一聲,隨後也把空碗朝少女那邊推了推,表示也要再來一碗。
少女笑著過來收了碗,又朝灶台喊了四碗。
矮壯漢子在灶台後面應了一聲,面刀又篤篤篤地響了起來。
就在四個人埋頭吃麵的時候,三個男人從西牆根那邊走過來,進了同一家素麵攤,在離許山那桌最遠的一張矮桌邊坐下來。
三人年紀都不算太大,三四十的樣子,雖然穿著不起眼的袍子,但他們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沉穩,顯然不是一般人。
「三碗蕈油麵,多擱些蕈油。」
三人坐下來,熟練地朝灶台那邊喊了一聲,顯然不是頭一回來了。
面很快端上來了。
三人邊吃邊壓著嗓子說話,聲音不高,被棚子外面過路行人的嘈雜聲蓋了大半。
但許山坐的位置離他們只隔了兩張空桌,偶爾有一兩個詞飄過來。
他沒有刻意去聽,但那些話斷斷續續地鑽進耳朵里。
三人中那個瘦高個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牢騷:「晉王來了之後,這朝中就沒有消停過。」
「先是把戶部的侍郎擠走,又往兵部安了兩個自己的人,前幾日連工部的主事都換了。」
「安插黨羽安插到這個份上,滿朝上下敢說話的人越來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