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三娘指著一旁嚇得動也不敢動的小胖墩,偏過頭朝許山問了一句:「這個小胖子怎麼辦?」
許山看了眼小胖墩,抬腳走了過去。
「你是誰?」
小胖墩兒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額角冒了一層汗,但還強撐著一股氣勢說道:「我乃是清遠侯世子,你究竟是誰?」
「敢動崔家的人,不想活了?」
許山嗤笑一聲,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力道不小,直接把小胖墩一巴掌扇倒在地,堆滿肥肉的半張臉直接腫了起來。
「聽好了,本王乃是鎮北王。」
許山把手收回來,語氣平平地說道,「崔家怎麼了?崔家的人敢違抗律法,欺壓百姓,本王照樣收拾,聽明白了沒有?」
小胖墩兒原本還捂著臉疼得直呲牙,聽到『鎮北王』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一愣,隨後立馬跪在了許山面前。
「王...王爺!不知道是王爺駕臨,冒犯之處還請王爺恕罪!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臉惶恐地給許山磕了幾個頭。
雖然如今的京都貴族圈裡都不待見許山,但許山好歹也是大興數百年來頭一個異性王,他一個侯爵世子不敢不敬。
許山朝攤主父女的方向偏了偏下巴:「你跟我說不著,跟他們說去。」
小胖墩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了。
他跪著轉過身,膝蓋在石板地上磨了一圈,朝灶台邊上的矮壯漢子和少女挪了過去。
矮壯漢子還扶著女兒站在鍋台旁邊,兩人的臉上都是驚魂未定的神色。
「老丈,方才是本世子有眼無珠,跟著崔慶宇胡鬧,冒犯了令愛。」
小胖墩兒跪到他面前,兩手撐在地上,又磕了一個頭,「本世子錯了,請老丈原諒。」
矮壯漢子張了張嘴,看著跪在地上的小胖墩兒,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許山,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少女躲在她爹身後,一隻手攥著她爹的袖子,眼睛紅紅的,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
她探出半個頭來看了小胖墩兒一眼,又縮回去了。
許山從袖袋裡摸出一錠銀子,大約十兩,走到矮壯漢子面前遞過去。
矮壯漢子看著那錠銀子不敢接,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手足無措。
許山把銀子塞進他手裡,語氣緩和了些:「這算是給你的補償了,趕緊收了攤子回去吧,這幾天先別出來了。」
矮壯漢子攥著那錠銀子,手在發抖。
他低頭看了看銀子,又抬頭看了看許山,隨即拉著自家閨女少女跪了下來,兩人跪在地上朝許山磕了三個頭,連連道謝。
許山彎腰將兩人扶了起來,朝父女倆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轉過身朝宇文青鸞偏了一下頭:「把小胖子也一起押著。」
宇文青鸞走上前去,伸手抓住小胖墩兒的後領往上一提。
小胖墩兒被她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兩條短腿在袍子下面蹬了兩下才站穩了。
他不敢掙扎,低著頭縮著肩膀跟在宇文青鸞旁邊,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大牛拎著崔慶宇的衣領走在前面,崔慶宇的膝蓋還在發軟,走兩步便往旁邊歪一下,被大牛拽著胳膊拖了一路。
許山帶著葉三娘走在前面,一行幾人很快就離開了素麵攤子。
素麵攤前面圍觀的群眾還沒有散,幾百號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幾道遠去的背影,議論聲像開了鍋的水一樣翻騰起來。
「之前鎮北王進城的時候聽說過,沒想到竟然這麼年輕,看著還沒我大兒子歲數大呢。」
「聽說鎮北王是北疆邊關出身,怪不得如此親民,還在這小攤子吃飯。」
「管他是什麼出身,能幫咱們老百姓當家做主就是好人。」
人群里一陣附和聲,幾個人跟著點了點頭,還有人朝矮壯漢子那邊喊了一嗓子:「老劉,今天這事你得請客啊!」
矮壯漢子站在灶台旁邊,手裡還攥著那錠銀子,面上憨憨地笑了一下,朝人群擺了擺手。
素麵攤靠里的那張矮桌邊,圓臉漢子看著許山一行人消失在街角,臉上的表情還帶著一層沒散乾淨的錯愕。
他轉頭看向面前兩人,低聲道:「那可是崔家的人,雖不是正房,但也是崔家的人,鎮北王就這麼把人給拿下啦?」
瘦高個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看來鎮北王還真不一樣,至少對這些世家大族根本不怕。」
「不過這樣確實魯莽了一點,崔家畢竟是五大家之首,崔慶宇雖然只是偏房嫡孫,但打了他就等於打了崔家的臉。」
「鎮北王剛進京沒多久就這麼幹,往後跟崔家的梁子算是結死了。」
短須男人搖了搖頭。
「你們錯了,鎮北王可不魯莽。」
他眯著眼說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鎮北王手下那黑臉漢子衝上前去的時候,是故意讓那崔家子弟打了一巴掌?」
圓臉漢子和瘦高個對視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短須男人繼續說道:「我對那黑臉漢子有印象,那是北府軍鐵衛營的都統,也是鎮北王的親衛營都指揮使。」
「蟒山一戰立了不小的戰功,陛下封他為靖武侯。」
「一個為平叛立下赫赫戰功的大將,當街被崔家的人打了一巴掌,這可不是件小事。」
「崔家雖為京都五大家之首,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袒護不得。」
「當街毆打朝廷侯爵,這事要是捅到朝堂上去,崔道浩就算想壓也壓不住,那個崔家子弟恐怕會得到嚴懲。」
瘦高個和圓臉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圓臉漢子的嘴張著,好半天才合上,拍了拍桌子,嗓門壓不住了:「高啊!挨一巴掌換一個侯爵的體面,把崔家架在火上烤。」
「崔家要是不嚴懲那個崔慶宇,滿朝文武都會說崔家仗勢欺人、目無王法。」
「要是嚴懲了,那就是崔家自己打自己的臉。」
短須男子又搖了搖頭,「若是你們以為鎮北王只是為了嚴懲那個崔家子弟,那你們就想簡單了。」
「他這是借著這個機會,敲打以崔家為首的京都五大家,還有他們背後那些大大小小的貴族。」
「若是那崔家子弟真的被嚴懲,那他們這些貴族就是顏面掃地。」
聽到這話,瘦高個眉頭緊皺。
「鎮北王這是意欲何為?得罪那些世家大族對他沒什麼好處吧?」
他搖了搖頭,「五大家在朝中經營了幾百年,門生故舊遍布六部九卿,鎮北王就算手裡有兵,也不能把所有人都得罪乾淨了。」
短須男人看了他一眼,「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別看鎮北王和晉王攜手平叛,但進了城,情況就不一樣了。」
「這些日子那些世家大族可從未拜會過鎮北王,明著已經站隊晉王了。」
「雖然晉王和鎮北王現在看著風平浪靜,但如今聖上年幼,兩人早晚會為了那個位子打起來。」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隨後繼續說道,「之前咱們是擔心鎮北王進城,會成下一個趙光嗣。」
「但現在看來,若是鎮北王坐上那個位子,對咱們未必不是件好事。」
「他對世家大族宣戰,應該也是在對咱們這些寒門出身的官員示好。」
「咱們若是想要有一番作為,恐怕也要站隊了。」
圓臉漢子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急,先看看鎮北王到底有沒有讓世家大族顏面掃地的能力。」
「這些世家大族可不是好惹的,若是咱們提前站了隊,不等鎮北王敗退,咱們都要被清算。」
瘦高個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再看看吧,不過今天這一碗麵,吃得值了。」
他從袖袋裡摸出幾枚銅板擱在桌上,便跟著圓臉漢子一起站起來往外走。
短須男人最後一個站起來,目光朝街角許山離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