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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膽子不小

2026-09-23 08:47:01 作者: 柳白飛

  崔家園林在城西,占地極廣,園中引了一條活水進來,彎彎曲曲地繞過假山和竹林,在園子中央匯成一片小池。

  池邊建了一座四角涼亭,亭子四面掛著細竹簾,帘子半卷著,能看到外面池面上浮著的睡蓮和幾尾紅鯉在水下慢慢擺尾。

  亭子裡的石桌上擺著一副棋盤,棋局已經下到了中盤,黑白兩色犬牙交錯,誰也占不到明顯的上風。

  石桌旁邊擱著一壺溫好的茶和兩隻青瓷杯子,茶壺嘴上還飄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熱氣。

  晉王坐在亭子東側,手裡捏著一枚白子,指腹在棋子的弧面上來回摩挲著,目光落在棋盤上,像是在算下一步的落點。

  崔道浩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一枚黑子,半闔著眼,像是也在看棋,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兩人下了幾手,棋盤上的形勢比方才膠著了幾分。

  崔道浩把一枚黑子落在右下角,封住了白棋的一條出路,然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開口說了一句。

  「殿下,老夫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淮王和楚王怎麼帶著各自的兵馬回封地去了?趙光嗣還縮在五嶺,仗沒打完,兩位親王就這麼走了,不太合規矩吧?」

  晉王捏著白子的手沒有停,在棋盤上掃了一圈,把白子落在左邊中腹的位置,堵住了黑棋的一條斜線。

  他抬起頭來,看著崔道浩說道:「崔公,伐趙的主力用本王的晉軍和北府軍就夠了。」

  「淮王和楚王各自的封地在東南,是大興的經濟命脈,賦稅占了朝廷歲入的三成還多。」

  「讓他們早點回去,把今年的稅收上來,比留在京都耗著強。」

  「打仗打的是錢糧,沒有人收稅,這仗怎麼打下去?」

  崔道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然後低下頭去看棋盤。

  他聽得出晉王話里的意思,淮王和楚王留在京都,兵馬駐紮在城外,對晉王來說終究是兩根不穩定的釘子。

  讓他們回封地,名義上是收稅,實則是把這兩位親王從權力中心支開,免得他們在京都耍什么小心思。

  晉王想獨攬朝政,這個意圖已經藏不住了。

  崔道浩心裡清楚,但沒有點破。

  他捏著黑子在棋盤上輕輕敲了兩下,把話頭轉到了正事上:「殿下,鎮北王的北府軍在京都待得太久了。」

  「老夫覺得,不能再讓他在京都繼續待下去了。」

  晉王把白子擱回棋盒裡,看著崔道浩:「崔公的意思是...」

  「早早催促他南下去征伐趙光嗣。」

  崔道浩把黑子也擱回棋盒,雙手攏在袖子裡,語氣不急不緩地說道,「一是免得趙光嗣在五嶺恢復了元氣,拖得越久越難打。」

  「二是讓趙光嗣去消耗北府軍的兵力,鎮北王能打,但趙光嗣也不差,北府軍南下至少要折損兩三成。」

  「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了,咱們再收拾鎮北王就容易多了。」

  

  晉王點了點頭,又從棋盒中拿出一枚白子後說道:「本王也有此意,南征的糧草已經在調撥了。」

  「等第一批糧草運到京畿地區,就讓鎮北王拔營南下。」

  崔道浩看了他一眼,隨後低頭看著棋盤緩緩道:「北府軍未必會乖乖南征,殿下可要提前謀劃。」

  「多謝崔公提醒。」

  晉王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把碗放下來的時候話頭一轉,提到了另一件事:「本王聽說崔家和王家之前有過婚約?」

  崔道浩點了點頭,隨手落下一枚黑子後再開口道:「大約兩年前,與王家定了一道婚約,是王家女兒與我弟弟的嫡孫。」

  「如今王家那個女兒回來了,老夫打算把婚事辦了。」

  晉王多少聽過這件事,試探著問了一句:「若是那個女兒再跑了呢?」

  「她當初能從王家後門翻牆跑了,如今回了京都,未必就肯乖乖嫁進崔家。」

  崔道浩哼了一聲:「老夫已經給了王家一次機會,當初她逃婚,老夫看在王延年隨侍過先帝的份上,沒有立刻追究。」

  「但這一次若是王家再違背婚約,那就別怪老夫不講情面了。」

  「崔家會把王氏從京都世家圈子裡除名,收回所有與王家相關的生意往來,王延年在朝中的門生故舊也會被一一清出去。」


  「沒有了崔家的庇護,王家在京都撐不過三個月。」

  晉王聽完,搖了搖頭。

  「崔公,萬萬不可。」

  崔道浩的眉頭皺了起來,看著晉王的目光比方才沉了幾分:「殿下,這是崔家的家事,難不成殿下還要管我崔家怎麼處理婚約?」

  晉王又搖了搖頭:「崔公,本王不是要管崔家的家事,本王是在替崔公算一筆帳。」

  「王家那個女兒叫王雲彤,如今在北府軍中掌管火器提舉司,是北府軍火器體系的核心人物。」

  「北府軍之所以能打,靠的就是火器。」

  「若是能把王雲彤從北府軍中搶出來,讓她嫁進崔家,那以後火器就不只是他北府軍獨有的了。」

  「朝廷也能有自己的火器營,到時候再收拾北府軍,就容易得多。」

  聽到這話,崔道浩皺著眉頭沉思了起來。

  他雖是文官出身,但也知道軍隊的重要性,而且這火器的厲害他也是聽說過的。

  如果真的能通過王家女兒建立朝廷自己的火器營,這也就意味著崔家可以掌控一支戰力不俗的隊伍。

  崔道浩眼前一亮,點了點頭說道:「殿下說得在理,老夫必定會促成這段婚約。」

  兩人正說著,園門口的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灰布短衫的管家從竹林小徑那邊快步走過來,在涼亭外面站定了,朝崔道浩躬了躬身。

  「老爺,清遠侯項青雲來了,在門口候著,說是有要緊的事求見老爺。」

  崔道浩的眉頭皺了一下。

  清遠侯項青雲是京都的世襲侯爵,家世雖然比不上五大家,但在京都的貴族圈子裡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與崔家走得近,平時逢年過節都有往來。

  崔道浩朝管家點了點頭:「讓他進來。」

  管家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過了不多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從竹林小徑上快步走來。

  他身形偏胖,麵皮白淨,蓄著一縷修得整整齊齊的短須,穿一件石青色的錦袍,腰束玉帶。

  看著像是匆忙趕來的,額角滲了一層薄汗。

  他走到涼亭前面站定了,朝晉王和崔道浩分別拱了拱手,行了一禮:「王爺,崔公。」

  崔道浩指了指旁邊的石凳讓他坐下,開口問:「項侯,出什麼事了?這麼急著來找老夫。」

  項青雲沒有坐,帶著一絲火氣地說道:「崔公,犬子方才與崔家偏房的嫡孫崔慶宇在廟會上一起吃麵,結果跟鎮北王起了衝突。」

  「鎮北王不由分說就讓人把犬子和崔慶宇打了,還押著往京兆府去了,說是要治罪。」

  「犬子被打得鼻青臉腫,貴公子也被打得嘴角流血,老夫趕來求崔公出面做主。」

  崔道浩的臉色沉了下去。

  一旁的晉王皺著眉頭朝項青雲問了一句:「項侯,鎮北王不知道他們兩個的身份嗎?」

  項青雲搖了搖頭:「知道,犬子報了清遠侯府的名號,鎮北王也認出了崔慶宇是崔家的人。」

  「但鎮北王說了,就算是崔家也照樣收拾。」

  聽到這話,崔道浩一拍桌子,臉色陰沉地嚇人:「豈有此理,他鎮北王一個異姓王膽子還不小,哪來的勇氣還敢踩我們崔家的臉面?」

  「他在北疆能打,到了京都就得守京都的規矩。」

  「他許山今天打的是崔慶宇,明天打的就是崔家的臉。」

  他轉過頭來看著晉王,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火氣,「殿下,不如你我二人一同前去京兆府,老夫倒要看看他鎮北王想幹什麼。」

  晉王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太大的波動,但眼底比方才沉了一層。

  他點了點頭。

  「崔公,本王陪你去。」

  他說完朝項青雲看了一眼,「項侯,你帶路。」

  項青雲連忙應了,轉身走在前面。

  三個人從涼亭里出來,沿著竹林小徑朝園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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