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回撤的隊伍之後，許山開始著手軍制改革的事。
事情的起因是北府軍回撤時對全軍做了一次梳理，魏山虎帶著人把各營的人數、番號、將領、裝備清點了一遍，報上來的冊子讓許山看了好一陣。
北府軍南下這一路收降的士卒加起來有七八萬之多，這些人雖然編在北府軍的建制里，但番號還是原來那一套，打起仗來各管各的，調度不靈。
魏山虎很快看出了問題，在冊子上批了一行字：「降卒各營號令不齊，操練不一，打順風仗尚可，遇硬仗恐出問題。」
許山看到了他報上來的冊子，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當天在書房裡就把魏山虎叫了過來。
魏山虎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甲，顯然是被從校場直接叫了過來。
許山讓人沏了一壺熱茶，兩人在書房裡坐下來，案面上攤著全軍編製圖，圖上用炭筆標註了各營的來歷、人數和將領。
「這個問題，你是怎麼想的？」
魏山虎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後說道：「王爺，這個事末將也一直在琢磨。」
「降卒裡頭有不少能打的，尤其是在山地作戰方面，比咱們北邊的兵強。」
「但他們跟北府軍的老卒混在一起，番號不統一，操練不統一，軍紀也不統一。」
「打順風仗的時候看不出毛病，一旦遇到硬仗，誰聽誰的都說不準。」
許山點了點頭，「本王也一直在想這個事，這些人不能一直混在北府軍里，得拉出來單獨成軍。」
他停了一下，把炭筆重新拿起來，在地圖上從北到南畫了一道線，「大興北邊已經基本在咱們掌控下了，接下來掃平諸王的主戰場在南方。」
「這些降卒大部分出身南方，擅長山地作戰，拉到南邊正好用得上。」
「本王打算效仿朔風鎮的北都督府，建一個南都督府，設南府軍。」
魏山虎把地圖上那道線看了一遍，點了點頭道：「王爺這個想法末將贊成，降卒單獨成軍，既能讓北府軍保持精銳本色，又能把降卒的戰力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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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細節上得琢磨琢磨。」
許山看向魏山虎說道：「你先說說，怎麼個琢磨法。」
魏山虎拿手指點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首先是南都督府的府衙設在何處，南邊地勢複雜，從河洛到江南，從五嶺到嶺南，跨度太大。」
「末將的意思是把府衙設在靈都藩鎮，那裡是南北通衢，北接河洛，南連江南，糧草轉運方便，離京都也不遠，有什麼事一天之內能趕到。」
許山點了點頭，拿炭筆在靈都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魏山虎接著說道：「其次是降卒怎麼整編，這麼多的降卒不能一下子全打散，那樣容易出亂子。」
「所以末將想了想，還是從北府軍里挑一批有經驗的將領和伍長、什長，充實到南府軍里去。」
「這些人帶著北府軍的軍紀和操練方法過去，把南府軍的底子帶起來。」
許山贊同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北府軍里的老卒，能打也能教，挑一批年輕的過去，給他們機會。」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南府軍這邊的架子，本王打算效仿北府軍，大都督下面設左右都督各一人，都督之下設四位都指揮使。」
「我打算由燕破岳接任北府軍的大都督，至於南府軍的大都督之位就交給你了。」
魏山虎點了點頭，又好似反應過來似地看向許山。
「王爺，這...」
許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勸慰道，「我知道你捨不得自己那群老部下，但你是跟我從朔風鎮一起打出來的，我信任你。」
「南府軍初設，我需要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全權負責南府軍。」
魏山虎當即站起身來，抱拳行了一禮，「既然王爺都這麼說了，那末將必不辱使命！」
許山讓他坐下，隨後問了一句：「既然你現在是南府軍的大都督了，那你的左右都督有沒有人選推薦？」
魏山虎想了想，隨後報出了一個人名。
「黃震！」
他解釋道，「黃震的能力咱們在北麓看得一清二楚，且這批降兵中有將近一半是趙光嗣的舊部，都認可黃震。」
許山思考片刻後搖了搖頭，「黃震雖有能力，但他終究是一降將，卻還沒有立下戰功，若是貿然將他放在都督這個大位上，相信底下很多人會不服，沒這個必要。」
魏山虎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還是王爺想得周到...」
許山繼續說道，「其實左右都督的位置，本王打算讓徐嘯和田承嗣擔任。」
「之前打趙光嗣的時候，你們在東路軍共事過，彼此熟悉，這次應該也能合作得好。」
魏山虎眉頭微挑，露出一抹喜色：「那太好了，末將跟老徐、老田在東路軍打了幾個月的仗，彼此什麼脾氣都摸清了，配合起來不會生分。」
「不過...」
他停了一下，有些遲疑地說道：「老徐和老田都是都指揮使，在北府軍里待得好好的。」
「南府軍初設，要讓他們放棄在戰力更高的北府軍任職，跑來接手一個新的軍團，估計有點困難。」
「末將不是替他們說話，換作末將，要是有人讓末將離開北府軍去帶一支新軍，末將也得琢磨琢磨。」
許山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後開口說：「本王也考慮到了這一點，這樣吧，把他們叫到金鴻樓，咱們邊吃邊聊，看看他們的想法。」
魏山虎點了點頭。
「行，末將去叫人。」
他從書房告退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透了。
廊下的燈籠被晚風吹得輕輕晃著，光影在青磚地面上忽明忽暗地浮動。
他沿著迴廊朝府門方向走，路過內院的月洞門時，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笑聲。
他偏頭看了一眼，只見王雲彤正蹲在院子裡逗那隻灰白色的貓，手裡拿著一根草莖在貓鼻子前面晃來晃去。
貓伸著爪子去夠，夠不著便歪著頭看她。
葉三娘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碗茶，正跟王雲彤說著什麼。
兩人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見是魏山虎，王雲彤先開了口：「魏將軍，這麼晚了過來，是不是王爺又拉著你說軍務了？」
魏山虎點了點頭：「是啊，說了半天南府軍的事，末將這就回去了。」
葉三娘把茶碗擱在藤椅的扶手上，朝他問了一句：「南府軍的事定了？」
魏山虎點了點頭：「定了，大都督由末將來當，左右都督是徐嘯和田承嗣，過兩天去金鴻樓跟他們細談。」
王雲彤把貓從地上抱起來，朝魏山虎打趣道：「魏將軍，你不是在京都有中意的人了嘛，趁著還沒去南邊，可要抓緊時間啊。」
魏山虎臉色一怔，隨後擺了擺手道：「哎呀，王妃別打趣末將了，末將先走了。」
他說完加快步子朝府門走去，身後傳來王雲彤和葉三娘的一陣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