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鴻樓二樓的包廂里,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正中是一道紅燒黃河鯉,魚身煎得兩面金黃,澆著一層濃稠的醬汁,上面撒著蔥絲和薑片。
旁邊擺著水晶餚肉、清炒河蝦仁,醬牛肉、蒸螃蟹、涼拌黃瓜、炸花生米,還有兩壺上好的神仙醉。
許山招呼著魏山虎、徐嘯和田承嗣三人落座。
他沒有一上來就談論軍務,而是跟三人聊了聊最近京都發生的事。
大家邊吹邊喝邊聊,氣氛很是融洽。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下去小半,許山把酒杯擱在案面上,朝徐嘯和田承嗣看了一眼,隨後緩緩開口道:「今天找你們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你們應該從老魏口中知道了,本王打算把南下的降卒拉出來單獨成軍,建一個南都督府,設南府軍。」
「大都督由老魏來當,左右都督的位置,本王想讓你倆來坐。」
「你們有什麼想法,儘管可以提?」
徐嘯和田承嗣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馬上開口。
徐嘯把酒杯端在手裡慢慢轉著,田承嗣盯著面前的菜碟看了一陣。
包廂里安靜了幾息,窗外的街面上傳來一陣賣糖葫蘆的吆喝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最後還是徐嘯先開了口,他把酒杯擱在案面上,朝許山拱了拱手,一臉遲疑地說道:「王爺,末將有個顧慮。」
「末將從北疆打到京都,手底下的兵都是老弟兄了。」
「南府軍是新軍,底子是降卒,兵員素質參差不齊,打硬仗的能力跟北府軍沒法比。」
「末將去了南府軍,少說要花半年時間整訓才能拉出去。」
「這半年裡頭,南府軍幫不上王爺的忙,末將心裡過意不去。」
「而且…末將在北府軍裡帶了這麼多年的兵,突然調到一支新軍去,底下的弟兄們恐怕也有想法。」
田承嗣把身子坐直了些,也跟著說了一句:「王爺,末將也是這個意思。」
「北府軍是王爺一手帶出來的百戰之師,末將跟著王爺打了這麼多年仗,捨不得離開。」
魏山虎聞言笑了笑,出聲勸慰兩人:「老徐,老田,你們說的這些我都明白。」
「我也不瞞你們,王爺跟我說讓末將來當南府軍大都督的時候,我也遲疑了。」
「我手底下那些老弟兄們跟了我那麼長時間,突然要離開他們,我心裡也不是滋味。」
「但如今這個形勢正是到了關鍵的時候,之前打北麓的時候你們也經歷過,咱們北府軍的士卒不適應南方作戰,王爺手上迫切需要一支能在南方山地作戰的隊伍。」
「南府軍就是這麼出現的,雖然底子是七八萬降卒,但他們都出身南方,本就對山地作戰熟悉,只要稍加訓練,戰力不會差。」
「你們倆在北府軍里都是獨當一面的將領,調過去當都督,名義上是升了,實際上是把一副重擔子交給你們,但這也是王爺對你們的信任。」
聽著魏山虎講了這一大段話,徐嘯和田承嗣都是臉色認真地點了點頭。
許山此時也開口道:「老魏說得對,南邊打仗靠的是山地作戰,那些南方出身的降卒比咱們北邊的兵強,用好了是把尖刀。」
「至於北府軍...」
他停了一下,隨後繼續說道,「北府軍永遠是本王的根,你們調過去帶南府軍,不是離開北府軍,是替北府軍練一把新刀出來。」
「等南府軍練好了,將來掃平南方諸王,兩邊配合作戰,比你們留在北府軍里多帶一個營的用處大得多。」
徐嘯和田承嗣對視了一眼,皆是點了點頭。
徐嘯舉起桌上的酒杯敬了許山一杯:「王爺既然這麼說了,末將沒什麼說的,末將去南府軍絕不會辜負王爺的信任。」
田承嗣也把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點了點頭。
「末將也去。」
許山朝兩人點了點頭,把酒杯端起來又朝他們舉了一下。
四個人碰了杯,這回都把杯里的酒喝乾了。
接下來四個人也沒閒著,開始聊起了南府軍建立的具體事項。
魏山虎首先說道:「南都督府府衙設在靈都,但操練場和營房要分設幾處,不能全擠在城裡。」
「末將的意思是分三處,一處步兵營,一處騎兵營,一處火器營。」
「三處之間隔上十幾里地,平時各自操練,合練的時候再拉到一處。」
另一邊的徐嘯則說道:「降卒的軍餉和糧草要跟北府軍統一標準,不能因為是降卒就低人一等。」
「末將手底下那些兵,要是知道降卒的餉銀比他們少,心裡也會有想法。」
田承嗣也看著許山說道:「王爺,北府軍派過去的伍長和什長要挑脾氣好的,性格不能太沖。」
「降卒本來就心裡沒底,派幾個脾氣爆的過去,沒幾天就得打起來。」
許山把這幾條都記在冊子上,「你們提的這幾條,本王回去讓龐崢麟寫進軍制章程里。」
「等請下了旨意,你們就可以先把南府軍的框架拉起來了。」
正事說完之後,四個人接著喝酒。
桌上的菜又添了兩道,酒壺又換了一壺。
魏山虎把酒杯端起來朝徐嘯碰了一下,開始追憶往昔:「老徐,還記得蟒山那一仗不?你帶著東軍從東面迂迴,我帶著北軍從正面壓上去。」
「趙光嗣的兵被咱們兩面夾擊,半天就垮了。」
徐嘯把酒杯端起來跟他碰了一下,笑了一聲:「記得,那一仗打完,你手底下的兵繳獲了趙光嗣三面軍旗。」
「末將手底下就繳了一面,回去的時候還被你嘲笑了半天。」
田承嗣也跟著說了一句:「蟒山那仗末將也在,末將帶著中軍從西面繞過去,差點被趙光嗣的騎兵包了餃子,是王爺派朔風騎來接應的。」
四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從蟒山說到五嶺,從五嶺說到京都,從趙光嗣說到晉王,從晉王說到五大家。
很快,桌上的酒壺有空了。
「王爺,末將下去再拿一壺。」
魏山虎站起身來,隨後轉身掀簾出了包廂。
包廂門外的走廊上,兩個親衛守在門口。
見魏山虎出來,其中一個迎上來問了一句:「魏將軍,要什麼?卑職去拿。」
魏山虎擺了擺手,「不用,你們在這好好守著王爺就行,我自己去拿就行。」
說罷,他沿著走廊朝樓梯口走去。
走廊不長,兩側各有幾間包廂,靠樓梯口的那間包廂門板虛掩著,裡面透出一線燈光。
魏山虎走過那間包廂門口的時候,忽然聽到裡面傳來一個女子的呼救聲。
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驚慌。
緊接著是一個男子的猥瑣笑聲,嗓門油膩膩的:「姑娘,你就從了我吧,只要你從了我,以後你在京都的生意我罩著,誰也不敢動你。」
魏山虎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門口聽了一息,隨後一腳踹開了門板。
包廂中靠里的桌子旁邊,一個身材渾圓的富商正把一個溫婉的女子壓在桌上,一隻手攥著女子的手腕,另一隻手去扯她的衣領。
那女子拼命掙扎,手腕被攥得發紅,衣領被扯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肩膀。
富商喝了不少酒,面上的表情又醉又猥瑣,嘴裡還在念叨著。
「從了我吧,姜老闆...」
魏山虎沒有絲毫遲疑,當即大步走過去,直接一腳踹在富商的腰上。
富商整個人被踹得離地半尺,撞在後面的牆上,腦袋磕在牆角的木架上,哼都沒哼一聲便昏了過去。
身體從牆上滑下來癱在地上,如同一堆爛泥一般。
魏山虎彎腰把女子從桌上扶起來。
女子站直了身子,一隻手攥著被扯開的衣領,另一隻手扶著桌沿,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魏山虎開口問了一句:「姑娘,你沒事吧?」
話剛出口,他忽然愣在了原地。
那女子抬起頭來看著他,面上的驚惶還沒退下去,但那張眉眼溫婉的臉赫然就是他不久前在遊園時碰見過的那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