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李洲把我帶回了鳳陽城。他貪圖美色,我能感覺到。但他也感覺得出來我不是一般人,所以一直沒有強行做什麼。」
范鶴霄靠著椅背聽完,點了點頭。
穆月鬼嬰境初期的實力,比他還高了一個大層次,但她現在的處境比他好不到哪去。
陰力只剩五分之一,在這個無法恢復的環境裡就是個空殼子,用一點少一點。
「你的經歷倒是比我還曲折。」他開口說了一句,語氣比之前認真了一些。
兩人坐在桌邊把各自掌握的消息對了一遍。
穆月先說的。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鳳陽城實力最強的就是城主。我在這裡待了這些天,從李洲和周圍人的隻言片語里拼出來的,這城主已經達到了他們口中的八星級水平。手下四大將軍都是六星級。」
范鶴霄把腿從椅子橫杆上收回來,坐直了一些,在心裡琢磨了一下。
李洲是六星級,相當於陰丹境初期的實力。
那往上排,七星級大概就是陰丹境中期到後期,八星級很可能已經摸到了鬼嬰境甚至還虛境的門檻。
這個跨度不小,但放在餓鬼道這種地方,一個城的城主有這種實力也不算離譜。
「先待著。」
他開口說了一句,「摸清楚怎麼離開這裡再說。硬闖城主府沒意義,我們連出去的出口在哪都不知道。」
穆月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她也是這個意思。
接下來的日子范鶴霄就在穆月這處庭院裡住了下來。
白天他偶爾出去轉一圈,在城裡走動走動,看看街道上那些人的狀態,聽聽茶館裡的閒話。晚上他坐在院子裡那把石椅上,把血煞炎晶取出來試著煉化了一小塊。
九幽冥火教了他方法,用陰力裹著炎晶里的煞氣往經脈里引,那種灼熱的力量沿著他的經脈走了一圈,讓他感覺自己的氣血比之前活泛了一些,雖然對陰力的總量沒什麼幫助,但身體確實比之前更耐扛了。
穆月大多數時候待在屋子裡修煉她那條項鍊里的功法,偶爾出來在院子裡透透氣,兩個人碰上了就隨便聊幾句。
比在畜生道那時候自在了不少,至少不用繃著隨時準備打生打死。
范鶴霄有時候靠著院牆看穆月在院子裡走動的樣子,覺得這個人其實不像表面上看著那麼冷,只是話少而已。
但住了幾天之後他發現了一個規律。
每到第三天晚上,鳳陽城裡就會少一批人。
那種消失是悄無聲息的,白天還在街面上擺攤的人,第二天早上那個攤位就空了,旁邊的攤主也不多問,像是見慣了這種事。
而那些空出來的鋪子和房屋很快就會有新面孔住進去,口音、衣著都和鳳陽城本土的人不太一樣,像是從外面來的。
范鶴霄在第三次發現這個規律的時候留了心。
那天晚上他蹲在屋頂上,看到幾隊士兵從城主府的方向出來,沿著幾條街道分別走,每到一處就敲開門把人從屋裡帶走。
那些人被押著往城主府的方向走,臉色發白,嘴唇在抖,但沒有人大喊大叫,像是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只是低著頭往前走。
那些士兵押著人進了城主府的大門之後就沒再出來過。
范鶴霄從屋頂上跳下來回到屋裡,把看到的事情和穆月說了一遍。
穆月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那些被帶走的人,就是新來的。」
范鶴霄點頭。
他第一次進鳳陽城的時候,那些士兵看他的膚色不對,要不是薛山把他領走了,恐怕他也會成為被押進去的那一批。
「得去看看。」他說。
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第二天晚上去城主府探一探。
第二天入夜之後他們出了庭院,沿著街道朝城主府的方向走。
鳳陽城的夜路不算暗,街道兩側的燈籠還亮著,但行人已經很少了,偶爾有幾個匆匆走過的,都是低著頭快步趕路,像是不願意在外面多待。
城主府在城中心偏北的位置,圍牆很高,比周圍的建築都高出半截,牆頭上嵌著一排排的尖刺,牆根下每隔一段距離就立著一盞風燈,光線昏黃,把牆面上映出一層偏暗的輪廓。
他們沒有走正門,從側面繞到了府邸後方的一處矮牆邊。
范鶴霄先跳上去看了一眼裡面的情況,院子裡燈火通明,一隊隊的士兵在巡邏,但巡邏的路線是固定的,中間有空隙。
他招了一下手,穆月跟著翻了過來。
兩人貼著牆根往深處走,繞過兩排廂房之後來到了一處寬敞的院落。
院子的地面上站滿了人。
那些普通人被繩索串在一起,一個挨著一個,面色灰白,有人在小聲地抽泣,有人已經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木然地站在那裡。
院子的中央站著一個穿著長袍的中年男人,身形偏高,面容清瘦,但那雙眼睛裡透著一層偏紅的光,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著。
他走到最近的那個人面前,伸手抓住對方的肩膀,低下頭直接咬在對方的脖頸上。
那個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就沒聲音了。
中年男人的周身泛著一層紅光,那層光在他身上亮了幾息之後暗下去,被他咬住的那個人已經軟倒在地上,皮膚變成了灰白色,整個人乾癟得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枝。
屍體旁邊滾落出一塊紅色晶體,但顏色已經淡得幾乎看不出紅,像被用過很多次、耗盡了能量的廢料。
那中年男人抬起頭,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暗色的液體。
他舔了一下嘴唇,目光轉向了下一個。
范鶴霄站在牆根的陰影里,看著那個中年男人把第二個人拖過來,同樣的動作,同樣的紅光,同樣乾癟的屍體和淡到幾乎無色的晶體。
范鶴霄看懂了。
那個中年人,也就是鳳陽城的城主徐雷陽,他在直接吸收活人體內的厄晶能量。
那些被咬過的人,體內的紅色晶體變成了淡到發白的廢料,跟之前范鶴霄自己殺的那些厄人留下的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