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比單純的殺戮更狠，是把人當成了一截會走路的電池，榨乾之後連渣都不剩。
范鶴霄站在牆根陰影里看著這一幕，心裡沒什麼波動。
他在算的是另一筆帳，徐雷陽暴露出來的實力，以及城主府這些布防的漏洞。
但穆月的臉色不太好看，她嘴唇抿著，搭在劍柄上的手指收緊了又鬆開。
那些被串在一起的普通人從頭到尾沒有反抗過，連掙扎都沒有，像一群已經接受了命運的家禽。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范鶴霄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頭也沒偏，
「對我們來說，他們才是本地的，我們才是外來者。你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還把自己搭進去。」
穆月沉默了幾息，微微嘆了口氣，鬆開了劍柄，點了點頭。
兩人正準備撤退，那個站在院子中央的徐雷陽突然抬手一揮。
城主府四周的地面上同時亮起一圈偏紅的紋路，那些紋路從地面蔓延到牆面上，從牆面上又擴散到半空中，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了整個府邸的光網。
整座城主府被那層紅光籠罩住了，入口和出口的方向都被封死了。
范鶴霄心裡一沉。被發現了。
徐雷陽站在院子中央，那層紅光從他身上擴散出去，他抬起頭看向牆根的方向，嘴角掛著一層笑。
那笑容不冷不熱，像在打量兩件自己送上門來的東西：「你以為我沒發現你們嗎？」
他身後，四道身影從不同方向走出來。
李洲在最前面，他看了一眼穆月，臉上的表情從之前的柔和變成了徹底的失望，語氣像在跟一件已經決定丟棄的東西說話：「本以為你會成為我的侍妾。既然你和這個來歷不明的傢伙混在一起，那就變成我的食物吧。」
四大將軍從四個方向圍上來，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在陰丹境初期左右波動，把范鶴霄和穆月夾在了中間。
范鶴霄估算了一下穆月的狀態，她體內的陰力只剩五分之一，能維持陰丹境初期的戰力已經很勉強了。
自己這邊陰力還剩五分之三，不算寬裕，但比穆月強不少。
「不裝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玄羅劍從儲物袋中彈出，落在掌心裡的瞬間劍身上亮起一層偏暗的光。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朝離他最近的那個將軍衝過去，速度比對方預想的快了不少。
那個將軍舉刀格擋，兩把武器撞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刀身被震得朝後彈了半尺，虎口發麻，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後退了好幾步。
穆月在同一時刻動了。
她沒有去管圍著自己的那兩個將軍，而是從側面切入了徐雷陽的方向。
她的速度快，但比全盛時期慢了不止一截，劍刃上那層光芒也淡了很多。
徐雷陽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層笑容還掛在臉上。
「你的味道一定很好。
」他說了一句，隨手抬起右手。
一道偏紅的光從他掌心炸開，穆月側身避開，但那道光的餘波還是掃到了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推得往側面退了數步。
她重新站穩的時候嘴角滲出了一絲暗色的血，臉色白了一層。
他右手持劍擋開面前那個將軍的又一刀，左手抬起來掌心朝下，天雷鎮域的符文從他腳下鋪展開來，紫白色的電弧在地面上跳躍著，朝四面擴散。
那些電弧覆蓋了整片庭院的地面，沿著紅光紋路的間隙蔓延，把四大將軍逼得同時往後退。
電流擊中了離他最近的那個將軍，那人被電弧纏住之後渾身抽搐了幾下，手裡的刀掉了，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另外三個也被不同程度地電到了，動作慢了一截。范鶴霄趁著這個間隙壓上去補了兩劍，把兩個將軍的肩側和腿彎切開，把他們徹底廢掉了行動能力。
但那層紅光在持續亮著，那些電弧在紅光覆蓋的範圍內逐漸減弱。
范鶴霄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陰力在快速消耗，天雷鎮域維持的時間撐不了太久。
徐雷陽從原地動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范鶴霄見過的任何煞者都快，那股鬼嬰境後期的氣息在他移動的同時鋪滿了整座庭院，像一層沉甸甸的水漫過了地面。
他朝穆月的方向衝過去，范鶴霄來不及攔，只能咬牙追上去，從側面切入他的路線，玄羅劍帶著一道暗色的劍光朝他腰間切去。
徐雷陽側身避了一下，那道劍光擦著他的衣袍邊緣過去了，他偏過頭看了范鶴霄一眼，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些，抬手一掌朝他胸口拍過來。
范鶴霄用劍格擋，那股力道撞在劍身上把他整個人朝後推了數丈，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溝才停下來。
「穆月，你先走！」
他低吼了一聲，氣息還沒喘勻，「我有辦法脫身！」
穆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些東西，但她沒有多說，轉身朝院牆的方向掠去。
范鶴霄在她離開的同時重新壓上徐雷陽，用斷水推開一道劍氣封鎖他的追擊路線。徐雷陽被那道劍氣擋了一瞬，就是這一瞬，穆月翻過了院牆，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范鶴霄沒有戀戰，他在徐雷陽破開那道劍氣的同時收劍後退，朝另一個方向衝去。
城主府的包圍圈已經被他剛才的雷電撕開了幾個口子，他選了一個缺口衝出去，身後徐雷陽的氣息追了一陣，但速度沒有他快，被甩開了。
穆月從城主府翻出來之後跑了幾條街，身後有幾個被她放走的普通人跟了上來。
那幾個人指著城東的方向說那邊有一處安全的地方，可以躲一躲。
穆月跟著他們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一片廢棄的院落前。她剛邁進院門，那幾個人突然變了臉色，之前臉上那層恐懼和感激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今天在城主府里見過的那種狂熱。
那些人朝她撲過來，嘴巴張著，眼睛裡泛著偏紅的光，像一群餓瘋了的東西。
穆月愣了一下，然後劍刃抬起來了。她用了不多的陰力把那些人全部解決了，一個沒留。
她站在滿地的屍體中間喘了一會兒氣，看著那些倒下去的人，青白色的皮膚在夜色里泛著一層偏冷的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