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鶴霄跳上城隍巡天輦的時候四匹黑鱗龍馬的骨翼已經展開了,車身上的符文在夜色中亮起一層偏暗的光,整輛輦車像一支離弦的箭朝城門方向衝去。
街道兩側的房屋在視野中飛速後退,風灌進車廂里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城門就在前方了,門洞黑沉沉的,門外的荒地隱約可見。
他正準備加速衝出去,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城門正上方,像一顆釘子一樣釘在了那個位置。
徐雷陽。
他一手抓著穆月的肩膀,穆月整個人被他提在半空中,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角殘留著沒擦乾淨的血跡,衣袍上有好幾道被撕裂的口子,露出的皮膚上能看到青紫色的淤痕。
她試著掙扎了一下,但那隻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她體內的陰力已經快見底了,這點范鶴霄從她的氣息就能感覺出來,那層原本屬於鬼嬰境初期的壓迫感已經淡到幾乎感知不到了。
徐雷陽站在城門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范鶴霄,目光在他和那輛巡天輦之間來回掃了幾遍。他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確認了的滿足:「你的速度很快,有著超脫於我們這個世界外的力量。根據記載,在這個世界每隔數百年都會有一些外來者。這些外來者的肉質很美味,蘊含著極強的力量。看來說的就是你們。」
他看著范鶴霄的目光變得貪婪,那雙偏紅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有些嚇人。
「可惜你們沒有吸收厄晶。」
他頓了一下,嘴角咧開,「只要你們吸收了厄晶,就會成為我們的同類。」
范鶴霄站在輦車上,心裡沉了一下。
他想到九幽冥火之前那句話,想到自己差點就把儲物袋裡那堆厄晶拿出來吸收了。
如果當時沒有那麼一嘴提醒,他恐怕早就變成和眼前這個人一樣的東西了。
「所以成為同類才能被你更好地吃?」
他問了一句,語氣平淡。
徐雷陽擺了擺手,嗤笑了一聲:「當然不是。」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提著的穆月,又抬起頭看向范鶴霄,那層笑容慢慢收斂了,換成一種在陳述一件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的表情。
「其實所有人都被騙了。從來沒有什麼厄人和普通人之分,我們都是厄人,唯一的區別就是飢餓程度。當餓極了,就是口中所謂的厄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城門區域傳得很清楚。
「厄人會一直飢餓,無時無刻都在飢餓。他會迫切地想要吃人。厄人吃的人越多,體內的厄晶所蘊含的力量就越多。你們這些外來人當成為厄人的一剎那,體內的厄晶會遠遠超過四級煞者所蘊含的厄晶。吃了你們,才會讓我功力大增!」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里那層瘋狂像被拉開的弓弦一樣繃不住了,笑了出來。
那笑聲在城門洞的牆壁之間來回彈跳了好幾遍才消散。
范鶴霄站在輦車上聽著,沒有動。
他大概明白這個餓鬼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個世界裡所有人都是餓鬼,區別只是餓的程度不同。
那些被他殺掉的瘋狂的青黑色皮膚的人是餓到了極點,而鳳陽城裡這些青白色皮膚的人也只是還沒有餓到那個地步。
厄晶是他們的根本,吸收了厄晶的人會慢慢變成他們的一員,然後加入這個吃人和被吃的循環里。
不吃人就會餓,餓了就會瘋,瘋了就會吃人。
從始至終,這個輪迴就沒有出口。
徐雷陽收住了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穆月,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塊厄晶。
他捏著那塊厄晶,緩緩朝穆月的嘴邊遞過去,動作不急不慢,像在餵一隻即將被宰殺的牲畜最後一餐。
「吃下去,你就不會那麼餓了。」
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帶著一種哄勸的調子。
穆月咬著牙偏過頭去,但那塊厄晶還是貼到了她的嘴唇邊緣,她的掙扎在那隻手的壓制下顯得很微弱。
范鶴霄看著那塊晶體離她的嘴唇越來越近,沒有再猶豫。
他體內的陰力在那一刻猛地炸開了。
他從輦車上跳起來,雙腳離開車板的瞬間那輛巡天輦自行縮小收回了儲物袋裡。
他在半空中全力催動天雷鎮域,紫白色的電弧從他腳下鋪展開來,覆蓋了整片城門區域的地面,電弧在石板上跳躍著,沿著城牆的紋路朝四面蔓延。
龍煞變化龍同時激發,暗金色的龍鱗覆蓋了他的皮膚,龍尾虛影在身後凝實,頭頂龍角浮現。萬鈞雷體疊加在上層,紫白色的電光和他的龍鱗交融在一起。
玄羅劍出現在他手中,劍身上亮起暗色的水波紋。
斷淵。
他整個人朝徐雷陽衝過去,速度拉到極限,像一顆裹著雷電的暗色流星。
劍刃從低處往上刺出,那道偏細的暗色光柱直指徐雷陽胸口的位置。
徐雷陽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他偏了一下身,那道劍光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在他身後的城牆上切開了一道深痕。
徐雷陽鬆開穆月的肩膀,將她隨手甩向地面。
穆月落地時穩了一下才沒有摔實,但她的狀態已經沒辦法再參與戰鬥了。
徐雷陽騰出手來,轉身迎上范鶴霄,兩人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徐雷陽的攻擊方式簡單直接,一掌一拳都帶著鬼嬰境後期的厚重力道,每一次碰撞都讓范鶴霄的手臂發麻。
范鶴霄用斷水和流影交替應對,劍光從不同方向切過去,但對方的身形移動太快了,那些劍光大多落了空,偶爾擦過去也只是在衣袍上留下一道淺痕。
兩人從城門上空打到城外的荒地上,又打回到城牆邊緣。
各種術法不斷對轟,九霄奔雷的紫白雷光、九幽冥火的紫黑火流、龍煞變加持下的近身搏殺,范鶴霄把自己能用的招數輪著用了一遍,但徐雷陽始終壓著他打。
他的陰力在飛速消耗,丹田裡那點存量從五分之三一路往下降,他的呼吸也越來越重了。
「束手就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