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鶴霄站在門口看著那四個字，心裡閃過一個念頭。前面幾關他都是一路打過來的，但這一關聽名字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側頭看了一眼穆月，她也在看那扇門，表情比他平靜。
「走吧。」他說了一句。
門軸轉動的聲音響了一下，門板朝兩側滑開，露出門後一片偏暗的光線。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白光消退的時候，范鶴霄的第一感覺是熱。
那種熱跟平時在火邊烤著的感覺不一樣，更悶，更沉，像被一塊燒過的布裹住了全身。
他睜開眼，視線里是一片偏暗的山地，地面上的岩石呈現出深褐色和暗紅色交織的紋路，像被反覆燒過很多次又冷卻下來。
遠處有山脈的輪廓，山體之間能看到幾道裂縫，裂縫裡透出偏亮的光，那是岩漿在流動。
偶爾有岩漿從裂縫中噴出來，像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擠出來的，落在地面上濺起細碎的暗紅色光點，很快又暗下去。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味，濃得嗆人，每吸一口都覺得喉嚨里在發澀。
地面在微微震動著，從腳底傳上來的那種持續的低頻顫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翻身。
周圍有影子在動。
范鶴霄定睛看過去，那些東西的輪廓和人形差不多，但比例不太對，雙臂比正常人長了一截，垂下來的時候幾乎能碰到膝蓋。
體表覆蓋著一層偏暗的皮膚，像被燒過的舊皮子，上面有細密的紋路。最顯眼的是它們的雙爪，通體泛著金屬色的光澤，指節粗壯，指尖又長又尖，在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暗紅色的光。它們的眼睛是紅的，不是那種渾濁的紅，而是像燒到一半的炭，亮著但還沒有完全燒盡。
范鶴霄數了一下視野里的數量，粗略看過去至少有幾十隻，散布在山地的各個位置，有的在岩石後面，有的蹲在裂縫的邊緣，有的在遊蕩，但它們的目光都朝著一個方向，他和穆月站的位置。
穆月站在他側後方，她落地之後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那層表情比之前凝重了不少。
她體內的陰力正在恢復，這裡的陰力濃度比她預想的要高，雖然比不上地府某些靈脈之地，但足夠她慢慢補充。
她開口的時候語氣和表情一樣沉：「這地獄道我了解過一些。分八熱地獄、八寒地獄、近邊地獄和孤獨地獄四個部分。看樣子我們在八熱地獄。」
她頓了一下，目光從那些遊走的夜叉身上掃過去：「不知道是要把這四重地獄全部闖過去，還是闖過去其中一個就行了。」
范鶴霄沒有說話。
他對六道這些東西的了解僅限於聽人提過幾嘴，具體什麼內容、怎麼通過，他腦子裡是一片空白。
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正在靠近的夜叉，又看了一眼穆月。
「一起走？」他問了一句。
穆月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她之前和范鶴霄接觸不多，唯一交流是從萬骨窟開始，在地府里也聽過他的名字，但從來沒有認真交流過。
她對自己的容貌一直有數，在地府里走到哪裡都有人多看兩眼，但范鶴霄看她的眼神和看一塊石頭沒什麼區別。
現在兩個人困在同一個地方，他開口第一句是問「一起走」，語氣跟問今天吃什麼差不多。
穆月本來想說的話被堵了回去。
她頓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樣子：「都行。」
范鶴霄笑了一下：「一起吧，路上還有個照應。」
穆月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那一眼裡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兩人剛往前邁了一步，周圍的夜叉同時動了。
那些東西從岩石後面、從裂縫邊緣、從遊蕩的位置同時朝他們衝過來。
速度比范鶴霄預想的快，那些金屬色的爪子在移動中劃出一道道偏亮的弧線，落在地面上能把岩石切開一道深痕。
幾十隻夜叉從四面八方圍上來，把它們之間的空隙填得嚴嚴實實。
范鶴霄抬手抽出玄羅劍，劍身亮起暗光，斷水推出，一道劍氣從他劍刃上脫離出去，覆蓋了正前方五隻夜叉的路徑。
那些夜叉側身閃避，兩隻躲開了，三隻被劍氣掃中，身體從被切到的位置裂開，暗色的碎片散落一地。
穆月在他側後方同時出手了。
她手中的劍光比之前亮了一些，雖然不如全盛時期，但比在鳳陽城的時候好了不少。
她的打法偏輕靈，劍刃在夜叉之間穿梭，找准關節和縫隙落劍，每一劍都卡在對方發力的間隙里。
兩人邊打邊走，沿著山地間那條蜿蜒的小路朝前方推進。
路上遇到的夜叉越來越多，從幾十隻變成上百隻，從上百隻變成數百隻。兩人輪換著打，范鶴霄用斷水和流影清理前方的密集區，穆月從側面切入補掉漏網的。
他們的配合不算默契，但都能看懂對方的意圖，范鶴霄把正面壓住的時候穆月就自動去封側面，穆月後撤調整的時候范鶴霄就補上她空出來的位置。
打著打著范鶴霄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這些夜叉殺不完，前面的倒下去後面的補上來，數量始終維持在一個固定的密度，像一條永遠流不到頭的河。
他粗略算了一下，光是他一個人砍掉的夜叉就有好幾千了，加上穆月那邊解決的，加起來上萬是有了。
「這什麼時候是個頭？」
他喘著氣說了一句，劍刃又切開了一隻夜叉的胸口。
穆月在旁邊回了一句：「不知道。但這裡只有這一條路，不走也得走。」
范鶴霄沒有接話，又砍翻了幾隻。
他的陰力在持續消耗著，這裡的陰力濃度雖然不錯，但一邊打一邊恢復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他感覺自己的陰力從滿狀態慢慢降到了七成、六成、五成，穆月那邊也差不多，她的臉色比剛進來的時候白了一些。
打到後來那些夜叉終於開始稀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