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鶴霄沉默了一下沒說話。
這晁衍和當初的夏侯錚差不多。
同樣,這級別也是達到了一百二十級的水平。晁衍看著范鶴霄繼續說話:沒想到在這裡還能等到地府的人,真是造化弄人,不過你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氣息。
范鶴霄微微停頓了一下,將那玄羅劍拿出來,漆黑的玄羅劍讓晁衍第一次情緒出現變化。
「這是,夏侯的東西!你怎麼會有?」晁衍語氣有些變化。
范鶴霄恭敬的說之前見過夏侯前輩,范鶴霄簡單將事情說了一下後,晁衍沉默了。
晁衍沉默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他坐在那張霜色座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越過范鶴霄的頭頂看向大殿深處某個方向,像在回憶什麼很遠的事。
殿裡那股持續的低沉聲響在這段沉默中變得格外清楚,風從立柱之間穿過去,把地面上的薄灰吹出一道道細密的紋路。
「夏侯。」
他終於開口了,語氣里那層干啞的東西淡了不少,像一塊被捂了很久的布終於透了口氣,「中央地府二品冥侯。他的脾氣硬,不愛跟人打交道,但辦事從來不出差錯。本侯和他共事過幾百年,後來各守一方,就再沒見過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范鶴霄手裡的玄羅劍,目光在那道漆黑的劍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那層目光里有東西在動,像一潭很久沒被攪過的水底有什么正在慢慢翻上來。
然後他緩緩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深色的官袍下擺從高台邊緣垂落下去,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能讓夏侯把玄羅劍交給你的人。」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背後浮現出一尊黑色的法相,輪廓又高又大,幾乎撐滿了整座大殿的上半部分空間。
那尊法相的面容和晁衍本人有幾分相似,但更肅穆,更冷,周身纏繞著一層持續流動的暗色,氣息從法相中散發出來的時候,整座大殿的石板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本侯倒想看看。」
范鶴霄站在那股合一境的壓迫感中間,汗毛一根根地豎著,但腳沒有退。
他把玄羅劍握緊,鬼嬰境後期的陰力在經脈中加速運轉,黑域修羅域從他腳下鋪展開去,黑色的煞氣領域在一瞬間覆蓋了他周圍數十丈的範圍。
領域內的空氣變得厚重,殺伐戾氣瀰漫開來,石板地面上那些細密的紋路在煞氣的侵蝕下變得模糊。
晁衍站在領域邊緣感受了一下那層力量,眉頭動了一下,那一下裡帶著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確認。
「有點意思。」
他的聲音從法相下方傳出來,語氣比之前平了一些,「不過還不夠。」
他抬手朝前方推了一掌。
那一掌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蓄力的過程,就是平平推出來的一下,但那股力道從法相掌心中湧出來的時候像一面被推倒的牆,從正面壓過來,把黑域修羅域的煞氣一層層地朝兩側擠開。
范鶴霄的領域在那股力道面前撐了不到三息就被從中間撕開了,黑色的煞氣朝兩側翻卷著散開,露出中間那條被清空了的通道。
范鶴霄沒有退。
他在領域碎裂的同時把大焦熱八龍柱放了出去,八道火柱從他腳下升起來,紫金色和紫黑色交織的火龍盤繞著柱身朝晁衍的方向衝去。
同時天雷鎮域的符文從他腳下鋪展開來,紫白色的電弧在地面上跳躍著,沿著石板縫隙朝四面蔓延。
那八條火龍撞在晁衍的法相上,火焰在法相表面持續地灼燒著,發出滋滋的聲響。
晁衍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啃噬法相的火焰,又看了一眼地面上鋪開的雷網,那層表情終於從確認變成了認真。
他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但那一下已經說明了他的判斷。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然後法相動了。
那尊黑色法相抬起另一隻手,五指張開朝下方按落。
那隻手掌在落下的過程中持續放大,覆蓋了整座大殿的上半部分空間,像一片被推下來的天幕。
范鶴霄抬起頭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掌,把萬鈞雷體和龍煞變化龍同時激發到極限,暗金色的龍鱗覆蓋了他的全身,紫白色的電弧在鱗片之間跳躍著。
他把所有的防禦都堆疊在身前,但那隻手掌落下來的時候,那些防禦像被一層層地剝開的舊紙,從外到內碎了個乾淨。
范鶴霄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後飛了出去,後背撞在一根立柱上,柱子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碎石從柱身上簌簌地往下掉。
他落在地面上滑了一段距離才停住,撐著手肘慢慢爬起來,嘴角滲出了一絲暗色的血。
晁衍收回了法相,那尊巨大的輪廓在他身後緩緩消散。
他站在高台上看著范鶴霄爬起來的方向,那層表情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但眼底的東西和剛見面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你很不錯。」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確認之後的坦蕩,「本侯在這裡守了萬年,能接住本侯三招的人,你是頭一個。不過你已經無法再往上走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隨手拋向范鶴霄的方向。
那枚令牌不大,巴掌長短,通體偏暗,正面刻著一個「晁」字,筆劃又深又重。
范鶴霄接住令牌的時候入手微涼,能感覺到令牌內部封著一層很沉的力量。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周圍的景象就開始變了。
幽冥殿的立柱從邊緣開始變淡,地面上的石板紋路一層層地朝中心收攏,晁衍的身影坐在高台上看著他的方向,那層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像是託付,又像是確認。
整座大殿在他眼中迅速收縮、摺疊、消散,然後一道偏白的強光從四面湧來,吞沒了所有的視線。
范鶴霄再睜開眼的時候,腳下踩的是十八區廣場上那塊灰石板。
暖黃色的路燈光從兩側灑下來,防護罩的淡金色光帶在遠處穩穩地亮著。周圍站著的人比他離開的時候多了不少,那些面孔大多很年輕,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但每個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看著,就是遮天之塔頂端的層數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