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在范鶴霄掌心裡持續泛著光,那層偏藍的光把周圍幾個人的臉都映成了偏冷的色調。
等天黑湊過來看了一眼,嘴張了張,沒說出什麼名堂,只是下意識地往後偏了一下頭。
范鶴霄盯著那顆珠子看了幾息,珠子表面的水紋在燈光下緩緩流動著,像有一層淺淺的水波在珠身表面反覆推涌。
定海神珠。
他太熟悉這東西了,體內已經躺著兩顆,一顆是在萬骨窟黑龍那裡得到的,一顆是在萬骨上人實驗室里收的。
他翻了一下另外兩個盒子。
一個盒子裡裝著半截槍頭,斷口參差不齊,表面覆蓋著一層暗色的鏽跡,但槍尖的位置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寒光。
另一個盒子裡放著一顆灰濛濛的白色球體,大小和桌球差不多,通體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紋像蛛網一樣從表面向內部延伸,看起來隨時會碎成粉末。
他體內的兩團火焰在接觸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同時動了一下。
九幽冥火在丹田裡微微跳了跳,紫薇天火那團紫金色的火苗也持續抖動了幾息。
但兩個都沒有開口說話,像是同時把嘴閉緊了。
范鶴霄在心裡問了一句:「你們是不是知道這兩個玩意?」
九幽冥火先出了聲,語氣比平時含糊:「也不能說知道,就是不太確定。太殘破了。」
紫薇天火跟著補了一句,那層傲氣比平時淡了不少:「這東西的品階不低,但碎成這樣,能看出什麼名堂才怪。」
范鶴霄點了點頭,把它們收進儲物袋裡,然後抬頭看向圍在周圍的眾人。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很隨意:「這三樣東西我要了,其他的你們自己分。」
等天黑第一個擺了擺手:「差爺您拿走就行,沒有您我們連這塔的影子都摸不著。」
旁邊幾個人跟著附和了幾聲,沒有人多說什麼。
范鶴霄把剩下的那些盒子陸陸續續拆開,資源獎勵的東西一件件地擺出來清點。
三份靈寶級的材料收好,十份鬼道器獎勵按之前商量好的方式分了,十份資源獎勵拆開之後發現它們不是裝在一個盒子裡給人帶走的,而是直接在安全區外化成了一整片區域。
安全區外多了一座礦山,不大,但礦脈的品質不錯,裸露在外的礦石切面上能看到偏暗的金色紋路。
旁邊有一眼泉水,泉池不大,水色偏清,喝一口能感覺到經脈里的陰力在自行補充,雖然速度不快,但勝在持續。
再遠處是一片被圈起來的區域,裡面遊蕩著不少低級鬼怪,那些鬼怪看到人不會主動撲過來,只是在固定的範圍內來回走動。
最後是一處秘境入口,位置在礦山和泉水之間,入口處立著一塊偏暗的石碑,上面刻著幾行看不清的字,但能感覺到裡面有穩定的陰力波動持續滲出來。
永久開放。
對於任何一個安全區來說,這些東西加起來比之前所有獎勵都值錢。
范鶴霄把那些東西大致過了一遍之後沒有多停留,轉身朝自己的石屋走去。
屋子裡還是他離開之前的樣子,木桌、木椅、那張鋪著舊墊子的矮床,窗台上擺著一隻偏暗的杯子,杯口邊緣有幾道幹了的茶漬。他在桌邊坐下來,把儲物袋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取出來擺在桌面上。
三顆定海神珠並排放在一起,偏藍的光互相映著,把桌面上那層木紋照得清清楚楚。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新得到的那顆,珠子表面傳回來的觸感溫熱,和之前那兩顆一樣,不排斥他的觸碰,但也不回應他的催動。
他把三顆珠子收好,在心裡記了一筆。用不了的東西再多也是擺設,什麼時候能真正催動它們,得等機緣。
那半截槍頭和那顆灰白色的破珠子被他拿出來放在掌心裡翻看了一會兒。
槍頭上的鏽跡刮不掉,指甲刮過去只會留下一道淺白的印子,露出來的位置很快又會被暗色重新蓋住。
那顆破珠子上的裂紋他數了一遍,從表面延伸到內部的至少有三四十條,每一條都深得能看到內部一片混沌的灰白色,像被反覆摔過很多次的東西。
他問了一句:「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
九幽冥火沉默了一息:「我現在看不出。」
紫薇天火沒有說話,但它的火苗微微偏了一下方向,像是做了個認可的動作。
范鶴霄把兩樣東西收好,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
他打開自己的狀態面板看了一眼,遮天之塔一路闖下來,等級已經到了三十級的門檻上。
再往前一步就要闖晉升秘境,闖過了就能真正進入鬼域世界深處,不再被三十級的規則困在安全區外圍。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正濃,路燈的暖黃色光從窗縫裡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光。
那些小院的輪廓在夜色中安靜地立著,遠處的防護罩光帶還在穩穩地亮著。
他在十八區待了很長時間了,從最開始那個只有幾十個人、連三十級都突破不了的死亡區,到現在這個有礦山有泉水有秘境、排名第一的大區。該做的事差不多了。
時間到了。
他眼前白光一閃,整個人從椅子上消失,屋子裡只剩下那張空了的木桌和桌面上那杯涼透的水。
丙子區三十八號城隍殿裡,范鶴霄坐在主位上,後背靠著那張寬大的椅背,手指捏著眉心揉了好一會兒。
那身暗紅色的城隍官袍掛在他身上,料子筆挺,領口和袖口的雲紋還是嶄新的。
他閉著眼的時候腦子裡還在翻著那些東西,遮天之塔里四十層的鬥獸場、六道殿裡那些漫長得數不清的日子、天道殿裡那些雲霧繚繞的宮闕,還有晁衍那尊黑色法相按下來的手掌。
那些畫面疊在一起,和眼前這座古舊的大殿比起來,像隔了好幾層。
他睜開眼掃了一圈殿內的陳設。
和他走之前沒什麼區別,柱子上的紋路還是那些紋路,香爐里的煙還是那幾縷,連地面磚縫裡嵌著的灰都還在老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