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起茶壺給伊辭續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偏淡，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
伊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之後看著范鶴霄，那層目光裡帶著一種確認過之後的滿意：「范大人成長得很快，本官很欣慰。」
范鶴霄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也多謝伊大人栽培。」
兩人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一陣，從丙子區最近的業績說到地府這幾年的變化，從萬骨窟大戰之後的重建說到各個區的人員調動。
伊辭說話的語氣一直很平，像在聊家常，但范鶴霄坐在對面能感覺到那層平下面壓著東西。他等著伊辭把那層東西放出來。
伊辭又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開口的語氣比之前沉了一些：「范大人，今日冥侯大人所說的事，你怎麼看？」
范鶴霄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後開口：「那方世界既然有大量鬼怪和資源，對地府來說當然是好事。只是聽冥侯大人說，那名巡遊進了一次就再也進不去了，說明那地方的入口不好找，也不好進。」
伊辭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不好找，也不好進。但越是這樣的地方，越有人盯著。」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范鶴霄臉上移開，落在亭外那片坡地上，「范大人當初做鬼差的時候，業績一直不太理想。後來突然就上來了，而且一直沒掉下去過。鬼怪好像抓不完一樣，一批接一批地往上交。」
范鶴霄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伊辭沒有看他，繼續說著：「當然，這是范大人的本事。本官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但在這個關頭上，范大人還是需要小心一些。有心人自然會把你和那方世界聯繫起來，不管你願不願意，這層關聯已經在那裡了。」
范鶴霄沉默了幾息。
伊辭的話說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確。
地府里已經有人在往那個方向想了，不管是伊辭自己，還是伊辭聽到的風聲，都在提醒他一件事。
他的業績曲線太陡了，陡到無法用正常來搪塞。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比之前認真了一些：「多謝伊大人提醒。」
伊辭這才把目光收回來，臉上那層表情鬆了一些，嘴角彎了一下：「不過你也不用太緊張。本官今日來，除了和你說這些，還有一件事。」
他從袖口裡取出一張偏暗的帖子遞過來，「黑木商會今日有一場拍賣會，本官收到了一份邀請，可以帶一個人進去。范大人有沒有興趣隨本官去看看？」
范鶴霄接過那張帖子翻了一下，帖子的紙張偏厚，邊緣壓著一層暗色的紋路，中間寫著幾行工整的字，是拍賣會的時間地點和入場須知。
黑木商會他記得，之前去過一次，那個坐在門口抽菸的女人秦冰給他留下的印象不淺。
那次他還在黑木商會寄賣了不少鬼怪，換了一批修煉資源。
這次既然辦拍賣會，說明有壓箱底的東西要出手。
他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伊辭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袍的下擺，朝亭外走了兩步，偏頭看了他一眼：「那就走吧，時間差不多了。」
范鶴霄跟著站起來，把那張帖子收進袖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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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下了山坡，穿過城隍殿側面的迴廊，朝太河鬼市的方向走去。
范鶴霄走在伊辭側後方。
伊辭走在他前面，步子也不快，像在刻意把節奏壓下來，兩人之間的對話不多，但那種感覺比之前在亭子裡的時候鬆了一些。
黑木商會的拍賣場在太河鬼市東側，從外面看就是一棟不起眼的舊樓，門面不大，招牌上的字都磨得有些模糊了。
但推門進去之后里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著大得多，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嵌著暗色的燈盞，光線偏暖，照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把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細又長。
伊辭走在前面，把那張帖子遞給門口迎上來的侍者看了一眼，侍者立刻彎下腰去，引著兩人穿過走廊朝深處走。
路過幾扇緊閉的門時，范鶴霄能聽到裡面傳來低低的交談聲和杯盞碰撞的聲響。
再往裡走了一段，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寬敞的大廳出現在眼前，大廳里擺著幾十排座椅，座椅上鋪著深色的軟墊，排列得整整齊齊。
前方是一個略微抬高的台子，檯面上鋪著一層暗色的絨布，絨布上此刻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大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偶爾有一兩個人抬頭朝入口方向掃一眼又收回去。
范鶴霄剛在伊辭旁邊坐下，就感覺到一道目光從側面落過來。
他偏頭看過去，秦冰正從大廳側面的迴廊里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偏暗紫色的長裙，裙擺拖在石板地面上，領口收得比之前高了一些，但腰身的線條還是收得很緊。
她的頭髮散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走路的時候輕輕晃動著。
那雙眼睛落在他身上，嘴角掛著一層笑。
她走到范鶴霄面前停下來，偏頭打量了他兩息，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那種熟絡的調侃：「這麼長時間不見，一個小鬼差都變成城隍大人了，真是讓我大吃一驚。」
范鶴霄笑了一下：「秦老闆，好久不見。」
秦冰嫵媚一笑，朝台上偏了一下頭：「好了，城隍大人，請入座吧。今夜的拍賣物，肯定會讓你喜歡。」
她說完正準備轉身離開，范鶴霄抬手朝她面前一揮。
一排紅色晶體出現在半空中，懸浮著，大約十幾顆，大小不一，通體泛著一層偏暗的紅光，表面能看到細密的紋路在持續流動。
那些晶體出現之後，周圍幾排座椅上的人同時偏過頭來，目光落在那些晶體上停了好幾息才慢慢收回去。
伊辭本來靠在椅背上，看到那些晶體的時候也坐直了一些，目光在那些石頭上掃了一遍。
范鶴霄開口的時候語氣隨意：「這是我在一處秘境裡得到的，幫我拍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