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冰看著那些晶體，臉上的笑意收了一些。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離她最近的那顆，指尖在晶體表面停了一息，然後收回來，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范大人稍等，我去叫鑑定師。」
她轉身朝迴廊方向走去，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
伊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偏頭看了范鶴霄一眼，聲音壓得很低：「范大人看起來和這黑木商會的人很熟悉。」
范鶴霄點了點頭：「之前來過一次，寄賣過一些東西。」
伊辭沒有接話，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開口的時候語氣里多了一層范鶴霄之前沒聽過的東西：「這秦冰的背景很強。本官在丙子區當城隍這些年，和太河鬼市打交道不少，但黑木商會是少數幾個本官摸不清底細的地方。秦冰本人很少露面，但每次出現都會引起一些人的關注。本官曾經聽人說過，她背後站著的人，可能是地府里排得上前幾號的人物。」
范鶴霄怔了一下。
能讓伊辭說出「排得上前幾號」的人，那已經不是一般的強了。
他在太河鬼市和秦冰打過兩次交道，第一次是被謝彥文追著打的時候她出手解圍，第二次是在黑木商會寄賣鬼怪。
兩次接觸下來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不簡單，但沒想到連伊辭都摸不清她的底細。
他正想著，秦冰已經從迴廊里走出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瘦小的老頭。
那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袍，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但那雙眼睛很亮，像兩顆被反覆擦拭過的舊珠子。
他走到范鶴霄面前停下來，目光落在那排懸浮著的紅色晶體上，看了幾息，然後抬手取下一顆放在掌心裡翻看。
他翻看了好一會兒，又用指尖在晶體表面輕輕颳了幾下，刮下來的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後開口的時候聲音又干又啞：「這東西不是陰晶，也不是冥玉，裡面封著的力量和地府的任何一種都不太一樣。更像是一種被壓縮過的煞氣，但比煞氣厚實得多，純度也高。如果用來煉器，應該是極好的材料。如果拿來修煉，恐怕只有特定功法的人能用。」
「實不相瞞，這些是本官在六道殿中獲得，其中所蘊涵的能量根本不能吸收，所以放在本官身上也無用，不如拍賣了。」范鶴霄說道。
老頭點點頭，有些驚訝：「原來是厄晶，怪不得。」
秦冰偏頭看了范鶴霄一眼，那一眼裡有確認的意思，但她沒有開口問，只是把目光收回來，對那個鑑定師點了點頭。
老頭把那顆晶體放回原處，轉身朝迴廊走去了。
秦冰看著范鶴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隨意：「范大人，這些厄晶我會安排在今夜拍賣。起拍價定在一百枚極品陰晶一顆，你看怎麼樣？」
范鶴霄點了點頭。
他對厄晶的價值沒什麼概念，但五十枚極品陰晶一顆不算低。
他儲物袋最起碼有幾百顆，索性全部拍賣了。
秦冰轉身朝台前走去，走了兩步又偏回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層范鶴霄看不太懂的東西，然後她收回目光，走向台前安排拍賣的事宜去了。
拍賣場裡坐滿了人，范鶴霄粗略掃了一圈，至少有兩三百號，前排坐著的那些氣息最沉，有幾個已經摸到了還虛境的邊。
伊辭坐在他旁邊，端著茶杯偶爾抿一口，目光掃過台上台下的動靜，姿態比范鶴霄鬆弛不少。
台上走出來的那個女人確實好看。
她叫柳靈兒，本次的拍賣師，這柳靈兒乃是南城地府鼎鼎有名的美女。
柳靈兒穿著一件偏青色的長裙，裙擺收得很窄，腰身那一段勒得恰到好處，長發綰成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她的五官很是驚艷，眉眼間有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站在台上掃一圈就把場子裡的聲音壓下去了大半。
范鶴霄聽到後排有人低聲吸了口氣，旁邊幾排也有人往前傾了傾身子。
第一件拍品被端上來的時候，大廳里的氣氛開始熱了。
那是一件中品靈寶，一柄偏暗的短刀，刀身上刻著密紋，刃口泛著一層持續流動的冷光。
起拍價八百枚上品陰晶，叫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出來，一路飆升到兩千三百枚才落槌。
第二件是一對偏青色的鐲子，戴上之後能抵禦一定的神魂攻擊，被前排一個蒙著面紗的女人用一千八百枚拿下。
第三件是一株通體透明的靈芝，年份足，藥香濃，被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頭搶到了兩千枚。
范鶴霄看著那些東西一件件地成交，心裡也在盤算。
那幾件靈寶的品相不錯。
不過他現在的確缺一些日常能用的東西，身上除了玄羅劍和幾件壓箱底的至寶，中間檔次的法器幾乎沒有。
他打算等厄晶拍完之後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厄晶被端上台的時候，大廳里的聲音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那三十顆紅色晶體擺在一個方形的托盤裡，檯面上的燈光落下去，晶體表面的紋路在光線下持續流動著，偏暗的紅色在偏暖的燈光中顯得格外扎眼。
那股從晶體中滲出來的氣息在檯面上方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坐在前排的人吸到那層霧氣之後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眉頭皺了一下，有的眼睛亮了一下。
柳靈兒開口的時候聲音清亮，帶著一種她慣用的節奏：「此物名為厄晶，出自六道殿。裡面蘊含的力量堪比頂級陰晶，同時封著一層狂暴嗜血的煞意，無論是用來修煉還是作為煉器材料都是絕佳之物。三十顆為一組，起拍價一千五百枚極品陰晶，每次加價不低於一百枚。」
「六道殿」三個字一出來，大廳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有人在座位上直起了腰，有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那些知道六道殿是什麼地方的人臉上的表情比之前認真了不少。